第一章 蒼蠅亂叫(1 / 2)

人類一思考,上帝就發笑。

顏七深以為然,也參透個中精髓,能不思考,盡量不思考,別人在身後怎麼推,她就怎麼走。她相信,世上本沒有路,隻要她走,就有了。

比如現在,她稀裏糊塗從蒙山湖畔光著腳丫漫山遍野跑的野丫頭,搖身一變成了長安城顏家的七小姐。

再比如,她還不滿九歲,卻要在三天後嫁人。

像她這個年紀,嫁人的不是沒有,但幾乎都是窮人家的童養媳。

但凡有些家底的人家,絕不擔心兒子找不到媳婦,早早地買來小丫頭養著。若是將來長得水靈又乖巧,於主家而言,當然求之不得。但若長著長著就歪了,運氣不好的,遇上災病意外,缺了胳膊少了腿,娶也不是,不娶也不是。所以,聰明人,有錢人,不會幹這樣的傻事。

除了不養童養媳,聰明人,有錢人,也不會讓八九歲的小姑娘嫁人。原因很簡單,這時候的丫頭就像枝頭的花苞,尚未長開,誰能篤定看上去相貌平平的小丫頭不會在幾年後出落得楚楚動人,成為貴門公子追求的對象?到時候,指不定還能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跟著享享福。

然而,顏家,不是傻子,也不是窮人,卻偏偏做了傻事。

於是,顏家出了名,顏七也順理成章成了名人。

顏七不想出名,俗話說得好,人怕出名豬怕壯,人一旦出了名,就很少有清靜日子,總有蒼蠅前仆後繼朝你飛來。為了避開蒼蠅,她總是選擇樹叢草叢偷得浮生半日閑。

現在,她暗暗慶幸選了這處石牆。遠離主院,人跡罕至。嘴裏叼著雜草,懶懶地躺在牆頭曬太陽。爬山虎自下而上,將石牆包裹得嚴嚴實實,甚至冒出頭來,將嬌小的人兒掩蓋在綠蔭下。開春的太陽尚未從冬日的懶散中清醒過來,綿軟無力,讓人昏昏欲睡。很快,顏七也成了千萬陽光中的一縷,輕飄飄,軟綿綿。

牆下不遠處,出現了兩個十五六歲的少女,穿著一模一樣的藍色長裙。少女一個麵若銀盤,天庭飽滿,胳膊腿兒蓮藕般脹鼓鼓,手裏提著個臉盆大小的花籃,籃子裏裝滿紅色玫瑰。另一個少女纖瘦,眉眼細長,手裏提著把精致的花鋤。

兩人一路上說說笑笑,漸行漸近。到得石牆下,兩人停下休息片刻。

少女白雪看著花籃裏的玫瑰,腦海中浮現出熱氣騰騰的浴池,鮮紅如血的玫瑰花瓣,要是讓她在裏麵泡一泡,是不是也會變得和六小姐一樣,光彩動人,可惜,她沒那個命,隻能由衷地感歎,“春柳,你說六小姐怎麼就這麼好命,投胎在顏家。”

春柳,正是瘦少女的名。她原名不叫春柳,叫麻姑,入顏家後,主家嫌棄她原名土氣,給她改了名。她看了看手中的花鋤,也跟著感慨,“定是六小姐前世積了大德。也不看看,同樣是在顏家,兩位小姐的身份、地位天差地別,六小姐是真鳳凰,七小姐就是嘰嘰喳喳亂叫的麻雀。”

提到七小姐,白雪瞬間亮了眼神,“誰說不是呢。七小姐,她算哪門子小姐,和你我一樣,都是窮野丫頭。聽說,前幾日六小姐派無暇送了些玫瑰花瓣給她,你猜,她怎麼用的?”

“還能怎麼用?當然是灑在浴池裏,沐浴。野丫頭就是野丫頭,飛上枝頭也無法成為鳳凰,就她那漆黑如炭的模樣,平白糟踐了花瓣。”春柳幸災樂禍地說道,“就她那副尊容,就算把長安城所有的玫瑰花都摘下來送給她沐浴,也不可能變得膚白如雪。”

白雪捂嘴笑了笑,“春柳妹妹,你說得太對了。不過,那野丫頭並沒用花瓣沐浴,而是把花瓣吃了。”

“吃了?”春柳瞪大雙眼,不可思議地問道。玫瑰花瓣能吃?她頭回聽說。

白雪使勁點了點頭,“吃了,一瓣都不剩。吃完還打了三個飽嗝,讓無暇回去複命,好好感謝六小姐。”

“顏家的臉都被她丟光了!”春柳憤憤然,為顏家鳴不平。

“她進顏家兩個月,鬧出的笑話說書人都能說上三天三夜。也就看她還有用,否則,早就被掃地出門了。”白雪也替顏家不平。

……

閑談結束,白雪和春柳提著花籃花鋤朝主院走去。兩人漸漸走遠,全然沒有發現,剛剛就在她們頭頂,躺著個活生生的人。

顏七睜開雙眼,眸中隱隱有怒火噴出。自入顏家後,比這難聽十倍百倍的話,她都聽過,她一隻耳朵進,一隻耳朵出,全然不放在心上,任由那些人詆毀她、嘲諷她。瘋狗咬了你一口,難不成你也要撲過去咬它一口!說就說唄,她又不少塊肉!但今天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