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歸的悲劇人物
理論研究
作者:鄭漢宏
[摘要]
《白鹿原》是一部以悲劇藝術見長的小說,它標誌著悲劇藝術小說走向了成熟。《白鹿原》中的主要人物都是悲劇的,“這種悲劇的精神主要體現在天理與人欲、禮教與人性的衝突。在傳統禮教的壓抑下,人性被嚴重扭曲,眾多人物在傳統禮教的圈子裏無法擺脫,構成了白鹿原這個“鏊子”上人物命運的悲慘景象”。本論文將從《白鹿原》中黑娃與白靈的悲劇比較,從更深層次挖掘出這個時代裏麵巨大的悲劇精神。
[關鍵詞]
白鹿原;盲目;清醒;悲劇比較
《白鹿原》這部小說的眾多人物中,對封建傳統禮教最具反抗意識性的可謂是黑娃與白靈這兩個人,他們衝擊父母受命的封建婚姻製度,衝擊封建製度,都投向革命的浪潮中去。不同的是,一個在追求自我解放、追求自由的過程中沒有確切的目的性,盲目的投進當中;一個則保持著清醒的頭腦,有目的、有目標、有理想追求自我解放、自由。但他們最後都沒有得到想要的一切,而是以悲劇告終。
一、盲目革命者與清醒革命者之間的悲劇
《白鹿原》眾多人物中,基本上都以悲劇結局收場,但人生起伏最大而又最令人惋惜的悲劇人物應該是黑娃。黑娃短暫的一生中,就扮演著眾多的角色:長工、農協主任、警衛、土匪、營長、副縣長。從這眾多角色中可以看出,這不可以說黑娃是一個善於適應社會,玩弄身份的變色龍。這是他性格中表現出來的盲目性所決定的,他積極投入革命浪潮也不例外,表現出一個盲目革命者的形象,最後被自己貢獻力量的新政權當作死囚處死,走完他悲劇性的人生曆程。
當大革命的浪潮席卷而來之際,這給他祈求美好生活與追求自由平等的心理目標找到一條出路,使他受封建傳統文化壓抑的本性得以宣泄。因此,他投身於大革命之中,表現得非常有激情與異常的興奮,而他的激情隻是簡單的表現在打土豪、辦農協,砸宗祠裏的石碑上。然而,可悲的是,他隻把革命與自身叛逆性、自卑性結合起來,而不知道革命的最終目的是什麼,為革命而革命,有革命的果敢性,但缺乏革命的目的性。對於自己不平等地位與革命,也從沒有思考它的社會根源,更不用說思索革命的意義了。這種缺乏理性的盲目做法,不可能帶給他理想中的結果,最後隻有落荒而逃。
這種盲目的革命意識導致他人生的漂浮不定,這種漂浮不定的生活增加了他的仿徨與苦悶,也消磨了他的人生意誌。當黑娃被國民黨招安後,他不知道熱衷於什麼,竟然無所適從,表現得有點厭世,而回歸封建傳統文化當中。黑娃與白嘉軒原本勢不兩立,最後卻跪回到白鹿原的宗祠裏,原本拒絕接受傳統文化的“教化”,最終又自覺地皈依傳統,他雖然不斷地變換身份,卻始終找不到自己自位置。他的命運走向了與其本義相偏離、相悖謬的方向,他強大的生命活力,始終掙脫不了傳統文化心理的羈絆。這一切都表明這個盲目反抗者在沒有先進思想指導下矛盾的悲劇人生。
白靈是白鹿精魂的形象。她出生時,正值滿清王朝顛覆,改朝換代之際,作品暗示了她的一生注定要與時代政治潮流相關。與黑娃的革命意識相比,白靈的革命性更具有堅定性與目的性,為了追求自己的革命理想,也是自己的人生理想,為了能達到這個理想,到她死的那一刻,她堅定的目的也沒有絲毫的動搖過。
在國共第一次合作時期,白靈和鹿兆海這一對情侶用投硬幣的方式決定各自的政治選擇,白靈選了國民黨,鹿兆海選了共產黨。但國共分裂後,當權的國民黨政府抓到共產黨員就塞進枯井的行為刺激了白靈,讓她在大是大非麵前重新選擇了共產黨,她對革命事業執著而堅定,顯示出了大無畏的革命精神,特別是在地下工作的時候,在白色恐怖之下,毅然承擔了許多情報的接送工作。在自己的同伴一個又一個被扔進城市的某一處枯井的時候,她沒有退縮,沒有背叛,反而更加勇敢更加堅定。但是這樣給她帶來許多痛苦。首先是與最疼愛自己的父親反目,再就是革命運動的失敗,被迫轉移,身懷六甲卻要四處逃難,有家不能歸,過著流浪的生活,到最後到了根據地,以自己最大的熱情的才華給根據地帶來歡樂和笑容的時候,等待他的不是光明的前途,不是理想的實現,而是被自己的同誌活埋。她的死是令人悲痛的,一切的言語都無法形容這種悲痛。
一朵生命之花越綻放得美麗嬌豔,她的意外凋謝就越發令人神傷。表麵看來,白靈的死亡是一次偶然事件的失誤造成的。神機妙算的朱先生曾提醒她道:“你的左方有個黑洞。你得時時提防,不要踩到黑洞裏去。饒過了黑洞,你就一路春風了。”這裏其實朱先生隻說對了一半,白靈後來的確遇到了危險,但即使這次避過去了,根據中國後來的曆史發展進程,白靈也不可能一路春風的,她不死於這次黑洞,也可能死於後來的波及更大範圍的黑洞。白靈死亡的悲劇原因是很值得深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