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落水(1 / 2)

繡戶微啟,一丸姣月掛在楊樹枝頭。夜風穿簾入幕,遞進絲絲冷意。三更一過,整座皇城安謐秀靜。司空府後院的舒秀閣裏絮絮的飛出女子哽咽的哭泣聲來,還好隔著一座花園才不至於擾了前院家主的好夢。

床上的人蒼白著麵色,呼吸弱弱,似是被身上過多的厚棉被壓得透不過氣。

夜漏深沉,花堇筠悠悠轉醒,力氣像是被抽空一般,額際突突跳動。癱軟在繡榻前的大丫頭馨蘭聽到細微的動響,拿帕子兩邊胡亂的試了一下,直直的坐起身來。紅著一雙核桃眼邊走邊道“九小姐您覺得還好嗎?”抬手往額際一探吸吸鼻子連連道“怎麼辦還是很燙。”

花堇筠意識稍稍恢複了些,眼珠子轉了一圈。沙啞著問“馨紫呢。”

馨蘭替她拉了拉被子道“屋裏不夠暖,和林婆子去姑太太那兒討些銀碳。”

她裹著被子吃力的坐起身來道“姑太太好容易回來省親,這般晚了還去打攪人家。”嘴上抱怨著心中卻難免淒涼。

司空府雖為花家祖屋可實際早就落了大伯父花兆酋手裏,官位家耀全是他一人掙來的。別的房裏也沒話頭可說。隻因祖母在世,今上又推行孝道大伯父才拉不下這個臉,勉強的一大家子一起過。大伯父是嫡出長子,早些年仕途並不開明。不過後來九龍奪嫡跟對了主子,功力可表,大堂姐又進了貴妃,一路青雲直上,位列三司,一躍為朝中肱骨之臣。

二房伯父花安酋是庶出靠關係在京裏謀了個宮廷銀司監,官職不大,從五品卻是個肥差。這些年也賺了個缽滿盆滿。再加上二房人丁新旺二夫人一口氣生了三個兒子,都成了家謀了官職,大房裏雖榮耀可唯一的公子卻是庶出,今年才六歲,家裏的擔子全在大老爺一人肩上。故此二伯母近幾年在家裏氣焰稍漲了漲還算端的起架。

堇筠父親花博酋也是嫡出,隻因早些年得罪了朝中重臣被貶到了荒蠻之地。後來又被誣告參與寧王謀反,聖上剛坐上禦座,正是鞏固皇權之時,朝中官員清洗之後便將目光投到了地方。一有分吹草動抄斬的抄斬,流放的流放。據說是大伯父力諫才被劃了流放的名額。這才保了一家老小,算是蒼天有眼,天恩浩蕩。

她父親身體虛弱在路上得了病去世了,她母親聞了這個噩耗傷心欲絕,沒幾日也撒手而去。堇筠剛來時便是這種情形,由於父親病逝在外又是流放人員不得回家所以她頂著守孝的名頭在東郊靈廟大院裏整整跪了幾日幾夜,飛絮連綿,天寒霧冷,她竟一聲都不吭。一時間轟動鄉裏。淑孝及天下。

她也不知如何才能跪那麼久,好似身體不是她的。其實這副身體確也不是她的。那時她不過是帶著對時空交錯,命途叵測的慌亂。試想一個人被丈夫和姬妾聯手害死,莫名其妙的來了這個所謂的大周朝,任誰也一時無法接受。

可是無獨有偶,正趕上花家發喪她當初不知時禮完全是應了婆子的吩咐到廟堂守喪,飄渺間連跪數日,此事傳到京裏,趕巧兒今上為鞏固禦座,大肆推行孝道。她原是縣裏出了名的賢淑名媛,又加上臘雪天裏為父母守喪長跪,其孝心撼動天地,今上聞之,直歎,雖其父有失但如此淑孝女子,世間罕有,其跡可表,當為率跡。隻天下沒有女孝廉一稱。

近侍聽聞皇帝此言,回道“陛下可賜其為孝德女子,即向天下彰示陛下宏德之心又推動了萬民行孝,還為此女子尋夫博了一點美名,此乃一舉三得也。”

皇帝聞言哈哈一笑,道了聲妙哉,按他說的實行。從此堇筠淑名在外,皇帝也博了個不計前嫌寬宏大量的美名。

算是給三房裏爭了口氣。

大伯父依著形式千裏迢迢的將她們一家老小接到京裏。三房長年在外人丁稀少,堇筠有一哥哥喚作花淩燁,是庶母碗娘的兒子,雖為庶出但因是獨子寶貝的緊。行事放蕩,落了一身毛病,大伯父原是不打算將他帶回府,直怕教壞了府上的公子小姐。祖母不忍見三房斷了香火硬是同堇筠一塊兒接了來。

從此堇筠便開始了寄人籬下的生活。

堇筠重生,樣貌變了,姓氏變了,境遇變了,獨獨芳名沒變。依然喚作堇筠,依然是淑嫻名聲。可是死過一次,這一生,她絕對不要在輕易辜負自己。

馨紫聽得九小姐醒了急急放下手中的竹籃跑進屋來,林婆子喜極而泣,雙手合十原地轉了幾圈直念阿彌陀佛,夫人保佑。馨蘭捧了兩個湯婆子進來一個塞到被窩下,一個交堇筠捧在懷裏。又替她掖好被角。堇筠拉了馨紫問“姑太太歇息了吧。”她原是要怪她們此事做的不合時宜,但思及自己孤身一人,況且如今也就姑太太還給她們一個好臉色。於是話到嘴邊又胡亂扯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