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飛揚不經易的往旁邊一撇,一個熟悉的身影帶著久違了的親切走進了他的眼簾,高高的個子,黑黑的皮膚,冷峻的麵容,還像從前那樣高傲和不可一世,是黑磊,就是黑磊,劉飛揚的心像翻江倒海一樣,他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碰到他的最有感情的冤家對頭,這個家夥整整和他打了一個新兵連,誰想下連的時候,沒能同去一個中隊,弄得想打都找不到人,劉飛揚會經常的想起他,黑磊的剛毅和堅強,始終是他最欽佩的。
“巧克力——!”劉飛揚現在是真喜歡上楊勝給他們起的外號了,當喊出這三個字的時候,無不感到親切和酸楚,隱約中還透著一股苦苦的、澀澀的真像巧克力似的清香。
“嗬!神槍手,你小子以後可別跟我較勁了,哥們我是望塵莫急了。”黑磊一笑,露出一排整齊的小白牙,看上去很成俗,很幹練。
劉飛揚當然知道黑磊為什麼叫他神槍手,還不是因為前幾天和姚遠、王有才一起打死了那兩個犯人才出了名的,劉飛揚一時間成了支隊全體官兵的神話,而他們三個更是被喻為二中隊的三劍客,為支隊官兵津津樂道的議論著和崇拜著。
“一見麵就挖苦我,你要在提這茬,咱哥倆就比倒立!”劉飛揚和黑磊的雙手握在一起。
兩個人親切的坐著,想想日子過得真快,新兵連的時光好像發生在昨天似的,那些人,那些事兒曆曆在目的都湧現了出來。現在他倆談的最多的也是走與留的問題,黑磊說,他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爭取留下,他覺得自己學到的東西太少了,如果就這樣複員的話,他會留下很多的遺憾。
黑磊的眼神告訴了他,他是鐵了心的。
劉飛揚不用想就知道黑磊的想法,這個家夥是個地地道道的兵迷,他的夢想就是當一名最優秀的軍人,隻要軍裝穿在他的身上,他就感到踏實。
雖然人家也經常問起他,你到底想不想複員,劉飛揚的回答是沒想好,其實也不是沒想好,就是有點不敢麵對自己的決定。他也是想留的,至於為什麼想留,理由很多,但是讓他下了最後決心的是李薇,李薇在電話裏半開玩笑的對他說,想娶我這個高才生,肩膀上怎麼也得有兩個星星吧。也許是說者無心,但是聽者絕對有意。兩年來,李薇總是鼓勵他說,飛揚啊,希望你的青春能真正的飛揚起來!現在回味一下這句話的感覺,還真像是對著滿天的星鬥,看看哪顆離自己最近,哪顆伸手就能摘下來。
就算李薇不那麼說,他也會這麼想,雖然自己的兩年碩果累累,但是他總覺得離豐收的日子還有很遠的一段路程。
劉飛揚忽然想到姚遠說過的那句話“有的人適合當兵,有的人就不適合當兵”,自己或許屬於前者吧。
他不禁在心裏默默的罵著姚遠,這個狗東西,說不上將來真的能當上村長!
伴隨著一陣熱烈的掌聲,一個身著藍色毛衣的漂亮女孩走到隊前,鶯歌燕語的向大家問著好,那笑容很迷人,像一朵“幽居在空穀”的蘭花,清香淡雅,出塵脫俗。美女的突然出現,讓這幫兩年沒有聞到香味的狼,突然炸開了鍋,後麵官兵扯著脖子恨不能把頭擰下來舉著朝前看,前麵的官兵“嚓!嚓!嚓!”都把相機亮了出來,對準人家不停的按著快門,姚遠為了使圖像更清晰,幹脆把帽子一歪,咧著到了耳丫子的嘴,蹲在美女前麵找著不同的角度按著他的那個破手機。
王有才更加的有一套,一溜煙跑到花池邊上折了幾朵菊花,手舞足蹈的跑上台,把花塞到了人家女孩的手裏,劉飛揚清楚的看到,王有才的手順勢的往人家的胸前歪了一下,然後臉一紅,轉身得意洋洋的跑了下去。
“這兩個敗類!”劉飛揚衝他倆吐了兩口唾沫。
女孩唱的是一首孫燕姿的歌,名字叫“遇見”,可以看得出來,她唱得很抒情,旋律也很悠揚,一下子把複員老兵都帶進了一個鮮花遍地的所在,正如歌中所唱道的,
今年冬天的離開,
我在某年某月醒過來,
我想我等我期待,
未來卻不能因此安排,
今天傍晚車窗外,
未來有一個人在等待,
向左向右向前看,
愛要拐幾個彎才來,
我遇見誰會有怎樣的對白,
我等的人他在多遠的未來,
我聽見風來自地鐵和人海,
我排著隊拿著愛的號碼牌,
我往前飛飛過一片時間海,
我也曾在愛情裏受傷害,
我看著路夢的路口有點窄,
我遇見你是最美麗的意外,
總有一天我的謎底會解開。
深秋的夜晚寧靜而致遠,慘淡的月光空落落的照射著大地,讓蒼白的夜色變得更加的暗淡。
俱樂部裏開著的茶話會卻有著另一種寂寞。
“說真的,其實我姚遠就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個兵,而且還經常給中隊惹點事兒啥的,但是說,讓我離開這,我是真舍不得,我不敢想象假如我脫了這身衣服我得成什麼樣了,我搞了兩年廁所,但我不後悔,麵對亡命之徒的犯人,我也沒懼過,是部隊改變了我,培養了我,是領導和戰友們鍛造了一個新的姚遠,老姚沒別的,在此鞠上一躬,二中隊永遠是我的家!”
姚遠的一席話贏得了大家一陣熱烈的掌聲。說心裏話,在這兩年當中,關於姚遠,劉飛揚就佩服他三件事,第一件是他見義勇為,給陌生女子獻血。第二件是他英勇無畏,麵對罪犯沒有當孬種。第三件就是今天,今天他終於把話說到了點上,說到了別人的心裏,或許,正如他話中所講道的,新的姚遠真的誕生了。
一向愛說愛笑的王有才像得了癡呆症似的,不住的往嘴裏麵塞著糖和瓜子,生怕“過了這村沒了這店”。
“你也上去整兩句!”劉飛揚衝在一邊洋洋得意的姚遠撇了撇嘴。
“俺不說!”王有才的語氣很堅決。
“你小子,害羞了是不是?”
“老哥啊,我的感慨太多了,不知道該怎麼說,所以我就不說了。”
“你就裝蒜吧,複員老兵一個都少不了,我勸你還是先醞釀、醞釀吧。”
“說就說唄,多大點事。”其實像這種露臉的活,王有才也不是頭一遭,那麼多次的文藝彙演,王有才都參加過,應該說心理素質早培養出來了,但此時他的心情是沉重的,心裏就像剛下了一場雨,濕濕的,潮潮的。
“你倆嘀咕啥呢?”指導員已經在一邊注視他們很久了,人家都在那全神貫注的聽著人家複員老兵的真情留言,他倆卻視而不見。
劉飛揚:“我叫他也上去講講。”
王有才搶過話來說:“俺們都想講,班長有點等不急了。”
指導員“嘿嘿”笑了兩下,向台上一擺手說:“你倆呀,誰都跑不了,劉飛揚講完王有才講!”
劉飛揚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到台前,在這短短的幾步距離裏,劉飛揚已經初步想好了該怎麼說,這兩年的軍旅生涯對他自己來講,應該算是個奇跡,他擁有很多頭銜“擒賊勇士”“副班長”“班長”“神槍手”,這些稱呼都給他自己的旅途插了一個個鮮活的路標。要說感慨,他也是最多的,與李薇和感情發展就像是那次的追捕行動,起初總是讓他很失落,但是最後還是柳暗花明。人生又何嚐不是如此,成功和失敗僅有幾步之隔,幸福與不幸又像是一對同胞兄弟,讓你在患得患失中喜怒無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