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井妖(26)(1 / 2)

“頭一回?”司無正顯然並不相信賢妃娘娘的說辭。

“不錯,就是頭一回。”被賢妃奪舍的張公公抹了抹眼角的淚水,“你們都以為宮中不斷地死人是因為我練奪舍之術的緣故,其實不然,真正修煉邪術的另有其人,我不過是……被逼無奈也學會這法子罷了。”

“被逼無奈?”司無正的眉頭越皺越深。

“張公公”點頭稱是:“今日那個因為奪舍而死的宮女並非我出手,而是逼我練奪舍的人為了與我相見,強行占了一副身軀。”

“……不瞞你們說,原先那些宮中死去的太監宮女,我從未親眼瞧過,他們出事以後,都是張公公專門找人送走的,今早我親眼目睹了侍女的死,才知道原來被奪舍之人的死法如此恐怖。”

司無正聽到這裏,輕聲插話:“既然你已然知曉奪舍之術的可怕之處,為何還要害張公公呢?”

清未也忍不住道:“如今你已經知道奪舍會讓被奪舍者慘死,現在強占張公公的軀殼,豈不是明知故犯?”

“張公公”聞言,麵色陡然猙獰,幹枯的雙手攥著茶碗,將熱茶潑出大半:“因為他根本不是什麼好人,死不足惜!”

“你們可知,這張公公並不是什麼普通的公公,而是我兄長多年前為了把持朝政特意安排進宮中的眼線!”

他們聽了這話,麵色都凝重起來,而賢妃娘娘似乎知道張公公的肉體支撐不了多久,直接將多年前的事一並說了。

原來當今天子年少登基,因為對朝政上的事不熟悉,所以格外仰仗首輔等一幹重臣,換了旁人,心裏最多滋生出些許的張狂,而首輔大人心裏多出的卻是瘋長的野心。他得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以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親信安插在皇帝身邊,其次則是將幼妹送入宮中成為皇帝的寵妃。

“我這些年來對陛下……並非兄長期許的那樣淡漠,人心都是肉長的,時間久了我自然不願意兄長暗中謀劃的事情傷害到皇上。”“張公公”說到此處,又哭得梨花帶雨,隻是換做女人慟哭,倒真能引起幾分憐香惜玉的心思,奈何賢妃娘娘如今在太監的身體裏,不論哭得多悲傷,他們都覺得別扭。

清未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忍不住出聲轉移話題:“既然你知道兄長的所作所為,為何不早些告知陛下?”

“一邊是我的母家,一邊是我的夫君。”賢妃一聽這話,哭得更凶,“你要我如何抉擇?”

“犯上作亂可是誅九族的大罪,我就算不在乎謀逆的兄長,也要為全家上下千百號人著想。”

“我死不足惜,但那些無辜的人不該為我兄長所累。”“張公公”用枯槁的五指捂住臉,啜泣,“這些年來我在宮中如履薄冰,千防萬防,生怕兄長當真不顧為臣之德起兵造反,好在這些年裏他似乎放棄了這樣的想法,直到不久前……”

“那時我的貼身侍女還是我帶進宮裏的陪嫁丫鬟,有天清晨,她突然對我說自己是我的兄長,我嚇得以為她中了邪,且宮中嚴令禁止宮人修習巫蠱之術,所以我就讓人將她關在了偏殿裏,哪知不過幾炷香的功夫,殿中的貼身侍女竟接二連三地說自己是我的兄長……”

“我慌得不行,將她們統統關入偏殿,誰知午後就有侍衛來報,說她們全死了。一開始我並不相信,畢竟那是活生生的十幾條人命啊!早上還站在我麵前說話,怎麼可能轉眼間就死了呢?”

“然後張公公就來了,他表明身份,勸我不要聲張,免得惹怒陛下,還拿出了兄長的信物,說這並不是巫蠱之術,而是奪舍。”回憶到這裏,賢妃娘娘的聲音萬分低沉,“我最後悔的事,就是當年得知他們的計劃後沒有直接稟告陛下,反而受他們脅迫,被逼著學了同樣的邪術。”

“他們為何逼你學?”司無正總算來了興致,坐直了身子仔細聽。

“因為我能接近陛下,以便他奪舍……可不可笑?他當初送我入宮,隻是為了日後有一日能利用我爭權奪位。”

其實倒也沒有多可笑,就連清未這種在鄉野間長大的人都明白,皇室中的爭鬥從無親情可言,不過當著賢妃娘娘的麵,他沒有直說,隻是隱晦地看了一眼司無正。

司無正會意,繼續問:“你先前說首輔大人讓你入宮是為了時刻奪舍你的身體以加害皇上,那你也應該知曉,被奪舍的人肉身會迅速腐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