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讀著他的小說,而他呢,卻讀著她臉上的表情。兩人都沉浸在特殊的氣氛中,誰都忘了自己的存在。
兩小時過去了。
小說翻完了最後一頁,她閉眼睛休息了一會兒,再睜開眼睛時,一對烏黑的眸子放出一種奇光異彩,目光發藍,深不見底……
他望著她,凝視著她,覺得頭在膨脹。
沉默,感人心魄的相對無語。是十秒鍾,還是半個世紀?
“很感人,很感人的小說嗬?”她開口了,象輕輕的歎息,而這歎息中每一個音律都被他攝取了,即刻在他心中引起巨大的反響。他覺得自己的脈搏跳動加快了,他似乎能聽見自己的心髒撞擊胸腔的“咚咚”聲。
“不過,文筆還顯粗糙,有幾個地方還要再斟酌,我再好好看看,有時間咱們再商量,好嗎?”她平靜地說著,麵頰上的紅暈已消褪了。
他告辭時,給他敬了軍禮。
她笑了,伸手跟他握別,並說:“我愛人也是寫小說的,他叫趙良知。我把小說稿讓他也看看”
趙良知?她愛人是作家趙良知?他上學時語文課本上還有他的小說呢。
他大概已五十多了吧?可她……
他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她淡淡一笑,點了點頭:“程亮,再見……”
後來,他和她就有了電話的聯係。談話當然離不開討論那篇小說,但是他卻能夠抓個空子來段小幽默,他喜歡聽她那很有磁性的朗朗的笑聲。
煙蒂快燒到手指,程亮才從回憶中醒過來。值班的小戰士守著電話,正呆呆地注視著指導員。
他掐滅煙頭,摸了摸小戰士的頭:“小鬼,別打嗑睡嗬。”說完就走出了值班室。
連長沒有在屋,程亮擰開台燈,打算複習一下英語,但是那字母象一個個小蝌蚪蹦來蹦去,怎麼也排不成隊了。
算了,讓那些“abc”先歇會兒吧,他合上課本,取出了枕頭下麵的日記本。
每天晚上臨睡前,都要在日記本上寫點什麼,這已成了他的習慣。過去,他常常把自己寫的日記念幾段給連長聽聽。連長從來不寫什麼日記,但他喜歡聽程亮讀日記,尤其是涉及到對當前形勢的看法,或者是對某位上級的工作方法有不同的見解時,他總會嗬嗬笑著說:“看不出你小子蔫蘿卜辣死人哩!”
程亮的日記,成了他和連長交換思想的工具。許多不便於說的話,往往在他念日記時說了出來,兩人躺在床上爭論一番,議論一番,很快統一了看法。
可是,有一段日子了,程亮再也不對連長公開他的日記了,晚上寫的時候,也是趕在連長不在屋時寫,寫完後就塞在自己枕頭下麵。
一句話,他有了秘密。
程亮把門關好,然後才開始寫他的日記。
和每次一樣,他都要不厭其煩地重讀那幾篇日記。腦子裏便演電影似的重複他和詩詩交往的一幕幕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