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0】青藤茶館(1 / 2)

對於一個高手而言,沒有什麼比死於無名更加憋屈的了。

如果還有力氣,就是用牙咬巴裕也要跳起來把坐在他身邊悠哉抽煙的小子弄死,可惜他做不到,插在他腰間的匕首就像閻王爺的催命符,泊泊流出的鮮血早已抽幹他的所有力氣,現在他隻覺得每一口的呼吸都像在奢侈地浪費自己的生命。

“別瞪我了,有用麼?你再瞪也不會把我瞪死。”陳傲把手裏抽到一半的小中華塞到巴裕嘴角,說:“來,抽完好上路。到了下麵也別太怨我,反正從一開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也不想殺人,但同樣的我也不想死。”

巴裕狠狠抽了一口,用泰語罵了一句。

“能說中文不?聽不懂。”

巴裕費盡力氣,擠出三個發音奇特的字:“操……你……媽……”

“喂喂……”陳傲有些無奈:“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你倒好,還罵上了……算了算了,不跟你一個死人計較,有什麼遺言不?”

巴裕搖了搖頭,吐掉嘴角的煙頭,剜了陳傲一眼,意思很明確——來個痛快的。

陳傲會意,點了點頭,摸出一塊小巧的飛鷹刀片,快速抹過巴裕的脖子,鮮血頓時噴湧而出。死到臨頭,這個一生殺人如麻的黑市拳王卻突然露出了安詳的表情,緩緩合上了雙眼。

陳傲若有所思,點上第二根煙,等巴裕徹底死透了再也沒有任何知覺,這才拔出了虎牙,細細擦去刀刃上的鮮血和肉末,插在皮帶上。

鐵哥一夥,四名青衣死士和一名斂骨師,再加上這個實力不俗的泰拳拳王,不知不覺間他已經殺了很多人。都說宰人宰多了就會沒有任何感覺,就像殺一頭牲口一樣,可他不會這樣,現在他的手依舊在抖,內心更是無法平靜下來。或許要讓這顆心麻木,還需要更多的鮮血。

那麼總有一天我也會變得冷血無情嗎?

陳傲靠著牆根坐下,抽著早已變得索然無味的香煙,莫名有些厭惡這樣的自己。

真沒意思。

陳傲掏出手機,第一次給那個姓納蘭的男人打了個電話,言簡意賅,直白地說明要他幫忙處理一具屍體。電話那頭的納蘭表現得很平靜,沒有半句廢話,隻是詢問完地址就掛斷了電話。

五分鍾後,一個蛇眉鼠目尖嘴猴腮的猥瑣男人帶著幾個黑衣壯漢走進小巷,瞧也沒瞧陳傲一眼,隻是吩咐手下把巴裕那具血淋淋的屍體抬走,還特把地上的血跡清洗幹淨。

臨走前,猥瑣男人把一支注射器扔給陳傲,冷冷地說:“這是興奮劑,藥效很強。狐狸小爺在密碼酒吧附近,能不能救他,看你運氣。”

陳傲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直接把針頭刺進手臂上的血管,把針筒裏的透明液體全部注射入體內。

感受到身體的異樣,陳傲站立起來,稍微一擰身子,渾身的關節都劈啪作響。

陳傲脫下襯衫撕成條狀,潦草地包紮好手掌和肩膀上傷口,離開陰森的小巷,順著車水馬龍的街道向城北走去。

……

城北昌盛路的旮旯地方裏有間相當不起眼的小茶館,名字起得還算不錯,叫做“青藤”,有那點古樸的韻味,不過茶館內的裝潢就顯得不如人意了,三麵牆壁都放置著一個鐵架子,上麵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茶餅茶罐,倘若這不足三十平米的小店鋪裏不是還擺著一張紅木根雕茶桌,活脫脫就是一個茶葉倉庫。

青藤茶館生意不好,準確點說基本都是門可羅雀,今天卻極為難得地來了兩撥客人。第一撥是批無聊跑來顓南旅遊的外省驢客,偶然路過瞥見有間茶館,就進來瞧瞧,不過因為茶館老板正趴在茶桌上睡得正香,什麼也沒買很快就走了。至於第二撥客人,隻有一個,是個留著長發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男人,此刻正站在茶館前,饒有興趣地觀摩著掛在門旁的一幅對聯——

開口便笑,笑古笑今,凡事付之一笑。

大肚能容,容天容地,與己何所不容。

這副對聯用草書寫就,當得起“字字蒼勁”這四字,透出那麼一股子與這間寒磣小店不符的大氣。最為古怪的是橫幅留白,不著一墨,顯得尤為紮眼。

瞌睡了半天不知為何突然醒來的老板伸了個懶腰,斜瞟了門外的年輕男人一眼,笑道:“前幾年閑得無聊,就去四川峨嵋山靈岩寺逛了圈。在彌勒佛殿前看到這麼一幅對聯,覺得還有那麼點意思,就記住了。 ”

年輕男人聳了聳,哧笑道:“本就沒有橫批,你卻掛上橫幅,是想與古人爭功,還是為後人留白?”

“爭功?古刹佛殿前,談什麼凡俗功績?留白?我等已是後人,還要為誰留白?”老板神神化化地搖著腦袋,故作高深地說:“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凡夫俗子,向來自惹紛擾。”

笑容有些妖異的年輕男人走進茶館,坦然在老板麵前坐下,眯著眼睛笑道:“你再酸文,信不信我打折你第三條腿?”

老板故作驚訝,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人類什麼時候長出第三條腿了?要不你找出來讓我見識見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