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的江灘,寒意逼人。
破破爛爛的鄉鎮公路上橫七豎八地停著幾部看著就晃眼的豪車,除去那輛最為紮眼法拉利575M,剩下的都是些可以稱作土豪代名詞的寶馬7係,超長的車身幾乎將整條公路封鎖起來。
豪車前,一群身穿07式數碼迷彩服的男人在公路上一字排開,手裏都拎著如猛獸獠牙一般的芬蘭騎兵作戰刀,統一的右手握刀,站立時紋絲不動,整齊而專業,倘若中間不是還夾著一個吊兒郎當的公子哥兒,看上去就像一支部隊精兵。
道上都說餘洪泉帶出來的兵,身上都帶著一股子莫名言喻的血性,就像一群腹中饑餓想擇人而食的惡狼。這回沐琰倒是見識了,別的不說,單是這群人身上那濃得快化不開的血腥氣,就足以讓人驚愕不已,絕對是無數次生死廝殺中用人命磨出來的。而對於那些坊間的傳聞,沐琰也偶有聽聞,餘洪泉在杭州有一家規模極大的地下鬥狗場,據說除了用來養狗鬥狗外,還有一個極為特殊的用途,那就是人獸鬥。對此沐琰也不好斷言真假,不過傳聞這種東西本就是無風不起浪,加上這隊絕對非同尋常的刀手,基本上是八、九不離十了。
倘若上次餘洪泉肯派出的是這幫狼崽而不是一群雜魚,再配合柳青底下的雇傭兵,那隻青狐狸是不是就該栽在密碼酒吧後麵的小巷裏了?哪還來今天這麼多事?
突然想到一些不悅的事情,沐琰的心情陡然又變得陰沉起來,他轉身翻開後車蓋,取出一架80多磅的反曲弓,拉弓勾弦,那根尖銳犀利的碳鋁複合箭正指公路前方。
箭頭與一道步履蹣跚的身影交錯重疊。
沐琰冷洌一笑,那張姣好英俊的臉上寫滿暴戾。
他倒是小瞧了那個姓陳的廢柴。
……
顧麒開著那輛破破爛爛早就該拉去銷毀的小電瓶,從城東開至市中心,又沿環市路開到城南郊區,最後拐上一條鄉鎮公路,來到一棟三層小型別墅前,
顧麒靠著路邊停下車,一如既往地為自己的寶貝坐騎上了三把防盜鎖,認真檢查一遍確認沒有遺漏後,這才從焊在車尾的便攜工具箱裏取出一副半指戰術手套戴上,又取出一卷鋼絲纏在腰間的皮帶上,這才搖頭晃腦地朝那棟豪華的小型別墅走去。
顧麒知道,這裏麵囚禁著誰,也知道待會這裏將發生怎麼樣的慘劇,所以他才會拖著重傷未愈的身體出來,強行闖一趟龍潭虎穴。
顧麒自認還是一個有情有義的人,但就像他對陳傲說的,餘洪泉隻是他的雇主而已,一直以來都是餘洪泉出錢,他殺人,僅此而已。無可否認餘洪泉在杭州為他這頭落魄的喪家之犬騰出了一塊可以容身的地兒,而顧麒也一直念著這份舊情,不然當初餘洪泉托他暗殺陳傲的時候,他大可以直接拒絕就是。別人或許忌憚那個在杭州隻手遮天的男人,他顧麒一個光腳的可不怕穿鞋的,大不了一拍兩散不是?
與大部分的黑道刀手不同,顧麒做事有自己的一套規矩,比如不殺老幼女人,比如明碼標價收費公道,又比如無功不受祿……比起張六指之流,顧麒另類得就像一個食古不化的衛道士。
殺陳傲殺青狐狸是一碼事,今晚這次不同尋常的出手又是一碼事,因為餘洪泉做的事已經觸及到了他的底線,那也別怪他顧麒不念舊請當一回反咬一口的白眼狼。
長三角風波如何收官,他不關心,餘洪泉能不能做第二個葉甲淮,他同樣不在乎,但要把那個女孩當做牽線傀儡一樣玩弄糟蹋,他就要好好摻和摻和了。不為別的,隻因當初在餘家老宅,當所有人都拿白眼冷眼打量他這條喪家之犬的時候,隻有一個如同清蓮一樣的女孩,對他笑顏獨展。
匆匆的一瞥,惹起驚鴻。
真論脾性古怪,他顧麒何時比反複無常的餘洪泉差了?反正他肚子裏的道理也沒幾個人懂,還不如做個任由世人嘲笑的傻子算了,就像那個陳小子說的,問心無愧,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