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憂草(一)(1 / 3)

伴隨著陣陣的轟鳴聲,趴在鐵軌上綠色的鋼鐵長龍開始緩緩啟動前行。漸漸地,列車出了車站、別了城市,載著一群不知是離家還是歸家的人們,去往那隔著大半個中國的拉薩。

月台上,有個男人依舊站在軌道邊的黃線前,叼著一根沒有點燃的廉價香煙,側頭眺望列車離去方向。哪怕他的臉上掛著輕鬆燦爛的笑容,微微佝僂身影依舊顯得無比的落拓。

有些話,說出來會顯得很矯情,但倘若不說,有可能就會後悔一輩子。

自己和顧青之間是不是也會這樣,某個姓陳的人渣不清楚。同樣的他也不知道,那個向來不善把情緒擺在臉上的女孩,其實已經積了一肚子的苦水怨氣。

怨他當年一走了之,也怨他帶著一身血腥殺氣回來。

“別步我哥的後塵。”

這是顧青臨別的贈言。與其說是叮囑,還不如說是威脅。這娘們直覺太準,鼻子也靈,雖然重逢不過短短一天,但陳傲身上發生變故,恐怕她早就了然於心。

“女人啊,要麼胭脂虎,要麼竹葉青,沒一個好對付的。”

陳傲自嘲一笑,終於把那根叼了半天的香煙點上,狠狠吸了一大口,卻依然覺得沒勁,太淡。一向煙癮重的他幹脆就把煙掐掉,拍了拍旁邊一個正在抽煙筒的農民工兄弟的肩膀,笑道:

“來口蛤蟆青提提神唄。”

農民工兄弟打扮很樸素,老舊迷彩服搭配黑色軍大衣,腳踩解放牌膠鞋,肩扛紅白藍編織袋,很是接地氣。可惜就是長相不太給力,賊眉鼠眼尖嘴猴腮的,半點莊稼漢子的憨厚樸實都沒有,屬於那種隻要穿上正裝就會被警察叔叔重點關照的類型。

“滾犢子,小屁孩兒抽啥煙?該幹嘛幹嘛去,別打攪你龔爺我快活。”

“龔哥,道上的人都說你小家子氣,比鐵公雞還一毛不拔……說實話其實我是不信的,堂堂蘇家外係的人,再不濟也不可能這個德性是不?不過今天算是見識了,摳到連口煙都要省,很有特色。”

農民工兄弟抬起頭,冷冷地剜了陳傲一眼。倒沒怎麼的凶神惡煞殺氣騰騰,不過估計也弄不出什麼殺氣,長相這種東西,直接就影響氣勢。

“小兔崽子,敢埋汰你龔爺我。真以為去廣東走一遭就能打橫著走了?信不信你爺爺我現在點了個頭,你小子脖子上那顆塞屎的豬腦門就得炸?”

“信。”

陳傲無比真誠地點了點頭:“不過龔哥,你們蘇家的人都吊著尾巴跟了我一天了,也該歇歇了吧?大家都是老實人要不敞亮點?我直接挑你們一群吧,贏了就放過我,輸了我就乖乖去向老大認罪,您覺得怎麼樣?”

這小子哥前哥後的,連“放過”這種詞都用上了,說得倒是好聽,他姥爺的。

不知為何反而更加不爽的龔大眼也隻能在心裏罵上一句。這小子手都放兜裏了,沒準下一秒就得掏刀子動手。換到兩年前他老龔自然不虛,現在嘛……還是算了。

龔大眼沒反應,陳傲也樂得看他糾結,也不動手,就這麼笑眯眯地盯著,搞得龔大眼渾身不自在,最後繃不住了,陰沉著臉說:

“七爺說了,給你兩天時間。咱們不盯你也可以,不過你小子可別想離開顓南。”

陳傲平靜道:“下午我就要跑趟長三角。”

“嘿!你小子,聽不進人話是吧?”

“龔哥,你跟了老大這麼多年了,他的性格,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龔大眼頓時啞巴了。

“老大他啊,是不會讓一隻惡鬼肆無忌憚地禍害人間的。我也隻能爭取在被他斬殺之前,盡量了結完那些心願了。”

龔大眼一雙細小的鼠眼咕嚕嚕地裝著,一臉便秘一樣的糾結神情,似乎在權衡利弊。

然而沒等龔大眼作出一個抉擇,眼前這個已經不再稚嫩弱小的年輕男人卻作出了一個讓附近人群都驚訝不已的舉動。西裝革履光鮮靚麗的他,直接在眾目睽睽之下,幹淨利落地曲膝下跪。

沒有留給龔大眼反應的時間,陳傲已經彎下身子,把頭埋低,磕了一個不輕不重的響頭。

“一天,我隻需要一天的時間。明天的這個時候,我保證會出現在老大的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