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此生不換(1 / 3)

時光過得太快,這是被他拋棄的不知道多少個歲月,高領提筆在自己的日記中緩緩寫道。

“難得隨性寫些東西,就屬於自己,不為別人,好吧,我撒謊了,是為了別人。就像現在,我用手機打出這幾個字,淡漠,回憶,苦澀。有很多事情錯過了就是真的錯過了,就像曾快樂地飛在你身邊的那隻通體雪白的鳥,曾經觸手可及,可惜,我沒有勇氣伸手觸及她一絲羽毛,等到她飛走了,我什麼也沒得到,哪怕是屬於她的淡淡的清澈的氣息,也煙消雲散了,當然了,畢竟生活在一個城市,總歸會遇見,但是,遇見了,卻又不敢相見,其實,我遠遠沒有表麵那麼堅強,表麵的偽裝是在遮掩內心的自卑,我就是個自卑的人,我好害怕別人會忘記我,無視我,我更擔心,自己的存在感不斷削減,每個人都由一份屬於自己的夢想,可是,初中之後,便全部扭曲變形了我奢求還能生活在二次元的熱血裏,可惜,生活不是火影,總不會都是happyending...好了,都說是隨性了,不想寫了,停下就是,沒人會怪你,但是,人生呢?”

她停筆笑笑,仿佛一切都在昨天。

她繼續寫道。

“有些所求,若即若離有些愛恨,若遠若近有些念頭,若存若滅恍恍惚惚紛紛擾擾一輩子已經走過了大半可是所求還是所求愛恨還是愛恨念頭還是念頭或再等待這樣一段曆程所求便是已得愛恨便成塵埃念頭便化操作會嗎?會嗎?我會嗎?你。。。。會嗎?別放手,愛恨情仇夢想奢望,都別手”

那是一個所有人的記得的日子,一個屬於他的悲慘的日子。

這裏是紐約,12月,正是漫天飛雪的時候。我站在帝國大廈的樓頂,依靠在冰涼的窗戶邊上,抬著手一點兒一點兒地把那些罩在窗戶上的冰霧拭去。這是我在紐約的第七年,也是我第五百二十次登上帝國大廈的最高觀景台,冰涼的氣息穿透我身上薄薄的黑色風衣筆直地侵入我的心底,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一次又一次地登上這座被無限浪漫籠罩包裝著的建築,七年了,難道在我的內心深處還是奢望能在這裏再一次地和他重逢,上演一出堪比瓊瑤式的愛情故事?我嘲諷地搖著頭,望著玻璃裏麵的自己,七年的時間改變了我太多,在這樣一座由金錢、權力和欲望搭建而成的城市裏,我早就沒有了年少時候的印痕跡,沒有了幹淨的笑容,也沒有了所謂的夢想,現在的我隻有永遠接不完的電話,永遠簽不完的合同,紅得嚇人的口紅的色澤也遮掩不住我愈加憔悴的麵容和越加放空的雙眸。

七年之前,我和他在這裏遇見,那是和所有小說裏麵描繪的一樣的浪漫至極的邂逅場麵,12月份的紐約,白雪覆蓋了整座城,那時候的我剛以留學生的身份來到這座陌生的城市,那一晚,是我在紐約度過的的第一個夜晚,也是我永遠也不會忘記的夜晚,我站在帝國大廈的樓頂,腦海之中閃回著《西雅圖夜未眠》的浪漫場景,耳邊響著黑人靈魂音樂的曼妙旋律。

很多時候,就是因為那麼一個轉身,就是因為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後總多看了那麼一眼,就改變了所有人的生活軌跡,也就是這麼一眼,才有了長達七年的哀傷。

他,是建築學的學生,那個晚上,我和他靠在帝國大廈的最高層的玻璃床邊,他用他幹淨的手掌擦去籠罩在玻璃上麵的冰霧,指著矗立在一片數不盡的霓虹與繁華下的一棟又一棟的建築,從它們的曆史說道它們的構造,從它們的色彩說到它們的造型,那一晚,他說了好久好久,反倒是向來話嘮的我一個字也沒有說,甚至也幾乎沒有聽到他說得究竟是些什麼,但是他神采飛揚的樣子,我一輩子也忘不了。

那晚之後就是相濡以沫的長達4年的愛情長跑。

他是一個夢想家,立誌成為紐約最成功的建築師,曾幾何時,我依靠著他結實的胸膛,聽他滔滔不絕地講述他的未來,而他嘴中的未來有一棟屬於我的建築,他說要以我的名字

為他最愛的作品命名,就像是把我刻在他的身體上一樣,永遠不分開。

可是,久了之後,人們都會逐漸清楚和了解這樣一個公式一樣的真理,那就是誓言這種東西永遠都是用來違背的,就好像夢想這種東西往往都是最難實現的一樣。

4年之前,我和他同時畢業了。所有的大學夢幻都在那一瞬間終止,我們終將是要走出大門,踏上腳底下那條叫做社會的荊棘之路。這條路上布滿了刀尖,年輕的我們就像是行走在刀刃上的白紙一樣,哪怕遍體鱗傷,也隻不過隻是前進了幾毫幾厘罷了。但是在這樣的大環境之下,我和他還是願意互相依靠著,彼此前行。

那一年金融危機,整條華爾街都已經輝煌不再,我失業了,而他也距離他最初的夢想愈加遙遠,好不容易找到一份教授助教的工作,早出晚歸,再也沒有提過他那關乎建築師的夢想。

就像是在某一個時間段,一切注定都要被摧毀一樣,我接到了大使館發來的通知,如果再找不到一份安穩的工作,我將會被強製性地遣返回國。那一晚我們沒有說話,在搖曳的淡黃色燈光之下,我依偎著他,他抱著我,我看不清他黑暗中的麵容但是我卻能清楚地感受著他的心跳,那樣的無力和蒼茫。

似乎一切已經注定的時候,上天再次戲謔一樣地為我開起了一條窄窄的叫做希望的縫隙,如果我結婚,就能留下來不被遣返。當我帶著無限的喜悅把這個打算告訴他的時候,他並沒有表現出我預想之中的欣喜甚至是狂喜,他坐在了沙發上,開了一罐啤酒,沒有說話。

那一刻,無須多問,我就已經知道,一切已經走到了盡頭。

他早就和自己助教的那一位教授的女兒在一起了。在這場追逐之中,我幾乎沒有勝算,牽著我的手將隻有貧窮乃至是一輩子的平平淡淡,但是倘若和那個教授的女兒在一起,他就可以平步青雲,觸手可得他渴求了一輩子的夢想。

我不打算讓他作抉擇,我也不是那種可以就這樣被選擇的女人,於是,我走了,什麼都沒有帶,隻留給他愧疚和悔恨,我換掉了幾乎所有的聯係方式,既然我是他人生路上的絆腳石,我就願意放手,還他自由,也給我自己自由。

就在我以為我注定要帶著悲痛的回憶離開紐約這座傷心的城的時候,我得到了一個轉機,留在了紐約,有了全新的工作,然後就是一個三年,我脫胎換骨,掌管著一家公司的生死,也逐漸忘記了我究竟是誰。

我一直以為三年的時光可以讓我忘記曾經的傷痛,但是答案顯然是無果的,我用巨大的工作壓力去遮蓋自己的傷疤,隻可惜傷疤未愈,也毀了身體。這是來帝國大廈的第五百二十次,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著來幾次。。

但是,一切,也就都無所謂了

我轉回身子,望著來往的人,微微地抬起下頜,眼淚早就流光了,再流就是濃烈的血液了。帝國大廈對所有少男少女而言或許就是披著粉紅色浪漫的愛情聖地,但是對於我而言卻是埋葬我青春的墳場。

我走向電梯,周遭走過去的都是一對對的女貌郎才,可是在我眼中,那些都是曾經屬於過我的但是早就已經回不去的過去了。

電梯緩緩地開啟,我抬起頭來,怔住了。

生活就是這樣,你永遠都想不到他會跟你開什麼樣子的玩笑。

相戀以來的第七年,分手之後的第三年,我和他在電梯裏再在一次相遇。

時間也沒有善待他,幾乎奪走了屬於年輕的所有東西,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戴上了一副笨拙的眼鏡,雙目之中也再也看不到往昔的神采了,他穿得和紐約街頭的所有有婦之夫一樣,體麵而又低調,一個女人站在他的身邊胳臂嵌著她的胳臂,三四歲大的孩子抱著他的大腿,隻不過是幾秒鍾的尷尬,我們還是像當年一樣有默契,我沒有說話,他也沒有說話,七年讓我們形同陌路般擦肩而過。

我埋著頭走進電梯,他埋著頭走出電梯。

我孤身一人,他妻兒相伴。

我站定,望著他逐漸遠離的背影,沒有淚流,也沒有失控,甚至連更多的表情變化都不存在。

隻是這樣望著,終於,我的心安了下來。

電梯的門緩緩地合攏關閉,他始終沒有回頭看我一眼,但我知道,他認出我來了,那種四目相視碰撞出來的過往情愫是沒有辦法作假的。或者對你們來說,那隻是一個對視罷了,但是對我而言,那卻是我的結局。

我緩緩地走出了帝國大廈,湍急的車流造就出一條又一條模糊的光軌。

我的心情格外的舒暢,就好像一口氣讀罷了了一本酣暢淋漓的小說一樣,無論結局的主人公是否還活著,是不是還和他心愛的人在一起,這些都無關緊要了。

我隨意搭上一輛出租車,車剛起步,就聽見他喊我的名字。

“開快些。”我告訴出租車司機,司機踩下油門,疾馳而去。足夠了,這一麵,對於我而言是最好的答複,在沒有比這個更好的結局了,他娶妻生子,過上了他想要的生活,他好,就好。

又或者,是我終究沒有做好和他見麵的準備。四年相戀,三年失聯,我根本就沒有和他再見的準備,命運逼迫我選擇現在的人生,我們已經平行的生命就不應該再次交集在一起,一個四目相視已經夠了,真的足夠了。

我在中央公園下車,他的聲音再一次響了起來。

我沒有想到,他居然一路追過來了,我沒有辦法再逃避,既然一切都是命運的作弄,那我就甘願承受命運帶來的所有。

我轉回身子,望著他,他興許是比不上幾年之前了,一路跑過來,氣喘籲籲地。半蹲著身子,依著膝蓋,喘著粗氣。

“你還好吧?”我問道。

“還好,還好。”他點點頭深深地呼了幾口氣,望向我。

然後對話就在這裏終止了好幾分鍾。我們互相看著對方,似乎是想從彼此的眼睛之中讀出沒有自己的他的生命力的這三年。

“真是好久不見啊。”他磨蹭了半天尷尬地說道。

“是啊。”我輕輕頷首道。

然後又是一陣無話。而這無話的場麵才是最煎熬的。

“你怎麼來了?”我問道:“你妻子和孩子呢?”

“沒關係。我過會兒再回去。”他道。

“哦,我來這裏走走。”我說道。

“一起吧?”他說。

我點點頭,沒有說話,沿著青石子鋪的路走著。他就走在我的身邊,連步伐都是一致的,四周的空氣簡直就是凝固靜止到了極致。我們這樣走了好一陣子,他忽然停下了腳步。

我有些慌,隻害怕他說些我不敢聽的言語。

“你當年一聲不響地走了,我隻當你是想不開,還報了警。”他道。

“都是些陳年舊事了。”我笑了笑說道:“凡是都向前看,不是嗎?”

“你過得好嗎?”他問道。

“挺好的。”我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