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惱,便要直接向我撲來,我抱頭尖叫著躲閃,身後卻突然沒了聲音。我轉身,見竟是那位大娘舉著棍子站在我身後,而那醉漢早已躺倒在地。
我看著那倒地的醉漢,愣愣地還沒回過神來,那大娘已一臉愧色地朝我走了過來,“小姑娘,真是不好意思,我家老頭子什麼都好,就是有這毛病……”似乎躊躇了一會兒,大娘又壓低聲音對我說:“小姑娘,不是大娘我不想留你,而是我這老頭子這幅德行實在是……你也看到了,倒不知你有何打算,大娘也好幫幫你?”
看著麵前的人小心翼翼地模樣,我雖小但也敏感地知道自己是待不得這兒了,於是當下果斷道:“大娘就不必擔心了,我會自己回家的。”說著,不等她再說什麼,便有些狼狽地衝出了屋子。
……
晌午,毒辣的太陽在頭頂照耀著,而此時路上的行人卻沒有因此減少,香車寶馬,富家公子千金比比皆是。我捏著手中的半塊硬硬的燒餅躲在清心茶樓的屋簷下,看著來往的人群,心中很不是滋味。以前我是柳府中最小、最受寵愛的六姑娘,被所有人寵愛著、羨慕著,而如今的我……散亂的發髻、身上黏膩的臭汗、不用照鏡子都知道混雜著泥水和汗水的臉……多麼狼狽……這又哪裏是昔時愛美、愛幹淨的六姑娘?我不由得又想起了那個小環提及的、名叫皇甫玨的人……如果不是他,我怎會這樣!第一次,對這個名字產生了怨恨之情。
我懷揣著那半塊可能是我未來兩天吃食的燒餅,準備看看附近有沒有什麼可以掙錢的活計。小環給我的銀票早就不見了,我估摸是那個把我救起來的大娘拿走了。正低頭走著,卻被一個大力衝倒在了地上,耳邊傳來叫罵聲:“你個小蹄子,不會看路啊!怎的?不服氣啊?呦,還敢瞪人?”那人一腳踹在了我的肚子上,身上的痛楚使我咬破了嘴唇,我不明白,明明是他先撞了我,怎麼反而要怪我?我不懂,但我不會任他這樣打罵。
我環視四周,隻見周圍的百姓都憐憫地看著我,卻沒人上前阻止。
憐憫?不,從來沒有人用這樣的眼神看過我!不知哪兒來的力氣,我用力將眼前的男人推開,扭頭就跑,卻瞧見了一輛馬車迎麵駛來。我稍楞了一下,連忙回過身來朝旁邊躲,而那駕車的小廝卻已急急勒了馬。
我向身後望了望已經追近了的男人,又瞅了瞅眼前精致的馬車,不理會那小廝的瞪視,正趁著他憤怒、驚訝時的呆愣間,“哧溜”一下,鑽進了馬車。
車中,有一股濃濃的中藥味。一藍袍男子斜側著身躺著,那雙眸子半闔,細密的睫毛在他那白得幾近透明的臉上投出淡淡的陰影。我打量著他,驚異於他相貌——我發誓我從未見過長得這樣好看的男子,卻又被他周身的溫潤儒雅之氣所吸引——因為在爹爹身上,也有這樣讓人舒服的氣息。
還未來得及收回眼神,那男子就倏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多麼流光溢彩的眸子啊!似乎它天生就是應該屬於這樣一個男子的。
“這位姑娘,在下長得可還入眼?”男子淡淡地問。
明明應該是一句戲謔的話,他卻說得如此一本正經。“還,還好。”
不知為何,我的臉有些紅,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哦?那想請教姑娘,不知為何要闖進在下的馬車?”仍是不鹹不淡的語調,卻隱隱透出一股犀利。
見此,我連忙開口道:“因為、因為剛剛有一惡人追我,我、我……隻是碰巧見了你的馬車,才、才……”在他的目光中,我低著頭,卻是什麼也說不出了。
頭頂傳來一聲輕笑,我抬起頭,呆呆地盯著男子唇邊的笑意。
“墨書。”男子輕喚。
“世子有何吩咐?”那小廝的聲音隔著竹簾傳來。
“你、你是……謹世子?”我不禁有些結巴。京城之中,唯有清王府謹世子有如此風姿。
男子卻並不理我,“將這位姑娘送出去。”聽他這樣講,我急了“哎,哎,別……”明謹正眼看了我一眼,明知故問道“姑娘還有話說?”
“我想請世子收留我。”我期待地看著他。
“噢?”明謹輕轉指上的玉指板,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