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正興很喜歡看書,常找夏老師借書。連《絞刑架下的報告》也讀得懂。對伏契克在敵人牢房裏受盡折磨,還是那麼堅強,十分敬佩!這種感想,似乎超出了一個小學生的思想範疇。夏柳很了解他的處境:“是啊!聽說你讀這本書,也讀得很艱難,是嗎?”雷正興低下頭,不做聲。夏柳關切地撫住他的肩:“雷正興,別難過。我曉得你回家就要幫堂叔堂嬸做事。放學再晚,也要上山砍一擔柴草回家,否則,連晚飯也冇得吃。夜裏點燈受限製,看書隻能抽勞動間隙……”雷正興眼神堅毅:“夏老師,再難,我也會擠出看書的時間。”夏柳點點頭:“聽說你考了望城一中,考得怎麼樣?”“考得沒問題。可是—”“家裏有難處,是嗎?”雷正興很坦然:“是的,夏老師。你是曉得的,望城一中離家50裏,隻能住校,不能走讀,一個學期的住校食宿費要不少錢。我是個孤兒,家裏都是窮親戚。兩位堂叔祖父,六位堂叔堂嬸,還有姑父姑母,舅父舅母,家家窮得揭不開鍋,下不了米,連自家孩子都上不了學,誰有能力供我上學,誰又願意供我上學?”夏柳也很體諒雷正興的窮親戚:“我曉得。連上個小學,都要藏起你的書包。不過,你也不要責怪,一個窮字,把他們都難住了……”雷正興懂事地搖搖頭:“我不責怪他們。不過,望城一中是去不成了!”
聽一聽雷正興在畢業典禮上的發言,是很有意思的。有意無意,完全是對他人生道路的總規劃。荷葉壩完小1956屆的畢業典禮,就在祠堂的大殿裏舉行。個子矮小的雷正興,脖子上係著鮮豔的紅領巾,身穿白襯衫,胸前插著鋼筆,站在講台上,代表全體畢業生,精神抖擻地講話:“親愛的老師、同學們:我們小學畢業了。畢業以後,很多同學準備升入中學學習。我呢,決定留在農村廣闊的天地裏,當一個新式農民。我決心做個好農民,爭取駕駛拖拉機,耕耘祖國大地,建設社會主義新農村。將來,如果祖國需要,我就去做個好工人,為我國的社會主義工業化建設出把力;如果祖國需要,我就參軍做個好戰士,用自己的鮮血和生命去保衛我們偉大的祖國。同學們,讓我們在不同的崗位上競賽吧!老師們,請你們看我的實際行動吧!”
彭德茂鄉長也知道雷正興一心想上中學,有心想幫一把,無奈自身也無力。但是招這個無依無靠的孤兒在鄉政府當個通信員,他還是辦得到的。雷正興聽到消息,一刻也沒有耽擱,馬上跑去找他的彭大叔。彭德茂一看:“唔,人倒是蠻機靈的,就是不長個子。不上中學也好,就在農村鍛煉成長吧!我找你,就是要你到我們鄉政府來當通信員。你願不願意?”雷正興連連點頭:“願意,願意!”雷正興不知道通信員是幹什麼的,彭德茂耐心給他解釋:“就是送信、打電話、叫人開會,燒開水,掃地,抹灰,搞衛生……一句話,鄉政府裏別人不幹的雜事,忘記了幹的小事,你都要幹!”雷正興明白了:“我幹,我幹!我這個人最喜歡做事!”
雷正興就這樣參加了工作。真是大事小事,什麼都幹,忙得團團轉。可他樂嗬嗬的,邊幹活邊哼著小曲,還運用自己學到的文化知識,幫鄉政府畫統計圖表。彭鄉長和鄉裏幹部見了,總要誇獎他,朝他豎起大拇指。碰到這種情況,雷正興反而不好意思,會害羞地低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