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屆鬱達夫小說獎·短篇小說終評備選篇目及審讀委成員評語
江南動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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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如注》
《人民文學》2013年第1期 作者:畢飛宇
任芙康:自始至終,充滿喜劇色彩,但浸透骨髓的苦澀,卻是全篇的基調。細微的心理描摹,凸顯的人物形象,無一不是社會轉型期的真實透視。
李國平:《大雨如注》一出,好評似如注大雨,多聚焦於教育問題,是誤讀吧,不是。可是,作品透過教育層麵觸及的是人性的異化和人的自由發展問題。青春的激情、生命的律動、叛逆和拒抗,人之天性之飛揚伸展,指向的都是人對自由發展的渴望,對生命規律的尊重。
吳秀明:也可視作是書寫教育病象的“問題小說”,敏銳、活潑而銳利。
何誌雲:典型的中國式“望子成龍”的故事,作品近乎誇張地揭示荒謬與殘酷,卻無比真實。
張學昕:《大雨如注》如畢飛宇以往的作品一樣,顯示著他傑出的講故事的本領。而細節描寫的實力,也似乎可以逼近賈平凹對生活細節描摹的傳神。他的敘事節奏從來都是不慌不忙,這自信來自他對自己小說語言的幽默與生動的魅力的信任,他一定自認即使沒有高超的情節,他的小說一樣引人入勝,何況,在情節的設置上,他同樣也是高手。因此,看到這小說的結尾,讀者一定會為它突然的結束而遷怒於作者的戛然而止。
張新穎:在具體事件的層層敘述中,顯示出思想的尖銳和筆力的深切。
張燕玲:市民大姚夫婦滿懷“望女成鳳”之切,卻遭遇現實諸多打擊,包括外教米歇爾的影響,使以教育改變命運的中國式夢想,在步步脆弱中,“大雨如注”終成泡影。小說思力尖銳善意,筆力透切綿長,令人思量。
孟繁華:畢飛宇近來的幾篇作品都與教育有關,這可能與他到大學工作有關。這篇小說通過姚子涵的命運,深刻揭示了當下教育的問題。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就這樣枯萎凋謝了。小說以極端化的方式反映當下教育的病症,是一篇有檄文般力量的作品。
邵燕君:表麵看來,《大雨如注》講的是望女成鳳的夢想如何一步步化為泡影的故事,但作者通過“教育”想要揭示的時代主題比“望女成鳳”的悲劇更加深刻。大姚夫婦處於社會底層,在他們看來,讀書是足以改變家庭命運的路。但是,在階層分化日益擴大的嚴峻現實裏,讀書到底還能在多大程度上改變人生,更進一步的,教育如何有效地幫社會的底層建立起“人”的信念?這些疑問都通過“大雨如注”的隱喻,衝擊、叩問著人們的內心。
洪治綱:小說以冷靜的筆觸,直麵我們的應試教育所帶來的失語症。姚子涵從懂事的那一天起,就對自己非常“狠”:她以超乎想象的承受力瘋狂地扭曲自己,奔波在一個個培訓班之中,以至於最終徹底地“失語”。小說中,一場大雨讓我們看到了姚子涵的真實生命,可是,這場大雨能澆醒我們那些病態的價值信念嗎?
胡殷紅:一個有深度的作家必然關注社會問題。從畢飛宇《大雨如注》這篇作品中可以讀出他對中國教育問題的深度思考。作品通過學生的行為舉止和所思所想,從側麵揭示教育體製、教育觀念以及家長們的觀念對子女人生觀、價值觀的影響。畢飛宇用一場大雨洗刷孩子蒙塵的童心,暗喻現行教育體製對人性健康成長的深刻影響,期望大雨的洗刷能讓中國的教育培育出心靈純潔的一代新人。
賀紹俊:《大雨如注》涉及的是中國的教育問題,畢飛宇通過一個中學生的表現揭示了在中國式教育體製和教育觀念的塑造下發生的人性異化現象。畢飛宇最“狠”的一筆是,他告訴所有望子成龍的父母們:按你們精心設計出來的好學生,其實是非常脆弱的,一場大雨就會讓她恢複原來的本性。《大雨如注》還有另一層深意,這就是畢飛宇精心設計的一場大雨的情節。大雨中好學生姚子涵頃刻間就恢複了她那天真的童心。它其實暗示我們,現在流行的教育體製和教育理念雖然統領著教育現狀,但因為它的違反人性的自由健康成長的原則,是缺乏存在的堅實基礎的,也許一場思想的大雨就會將它衝刷得土崩瓦解。
謝魯渤:病態的價值理念主導下, “精神裝修”的轟然坍塌。司空見慣的社會現象,不動聲色的批判指向,文風如行雲流水,技法嫻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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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明》
《人民文學》2013年第4期 作者:蔣一談
李國平:小說描寫一個男人和兩個家庭的故事,由形式的重組深向了情感的糾結。人物的性格結構裏,隱掩著時代的倫理內容,還是北村說得透:“用天真純淨穿越沉重現實,以普通人的哀愁和喜樂,映視時代憂傷的真實麵容。”
吳秀明:在離婚與未婚之間,尋找把握和透視男女或夫妻的一種獨特方式和角度。
何誌雲:現代都市中年男女的情感風景,散淡、虛飄,然而刻骨地利己。
張學昕:《透明》的筆觸是細而尖利的,它像一根馬的鬃毛,在人心的柔軟處刺觸了一下。《透明》的語言潔淨而感傷,文如其題,字詞水一樣覆在紙上,使人有恍然不見的幻覺。蔣一談長於在平靜裏翻出波瀾,小說的命名也十分獨特,顯示出一位男子內心的細膩與感受的微妙。
張新穎:小說的敘述誠懇,把一個處在各種微妙關係和困惑中的男性心理和性格刻畫得真實而感人。
張燕玲:以人性手術刀將婚後青年男子對愛與責任乃至恐懼的人性弱點,以及消弭的聲色人影一同透明呈現於幽暗中。作者對現代青年精神困境的開掘,頗具文學穿透力。
孟繁華:《透明》通過對情感、婚姻等看法,表達的是對人的終極意義的理解和感受。講述者的婚姻觀有烏托邦色彩,它注定難以實現。如何對待責任和擔當,仍然是所有人生活中必須麵對的問題。
邵燕君:蔣一談用《透明》這篇小說巧妙地為我們打開了一扇窗戶,讓我們去窺視身處困境的中年男人的世界。“我”離婚了,和新女友母子在一起生活,但又未能完全放下前妻、女兒。“我”在感情婚姻上的搖擺不定,實際上是對自我認識想象的不確定:前妻認為“我”不夠成熟,女友杜若則理解並接受“我”。在“黑暗餐廳”裏和前妻、女兒的偶遇,使“我”對親情世界有了全新的體認。“我”開始反思自己與杜若的感情,“這份感情的滋味雖然還很單薄,像一層散發誘惑的薄紙,卻又分明朝著亮光飛去。”《透明》打開窺視“我”的這扇窗之後,並沒有冷酷地關上,而是讓讀者看到了光亮:一個中年男人麵對困境,顯得孤獨無力,但他仍然相信生活總會回歸生活本身,有某些透明、清澈的東西在前方等著。這是“我”的搖擺不定後麵最確定的部分,也是《透明》在平淡的敘述中所蘊含的力量。
洪治綱:這是一篇有關血緣情感與生命內在糾葛的豐盈之作。一對離異的中年男女,因為彼此的相適而走到一起,試圖重建一個溫馨的家庭。然而,無論是“我”還是杜若,在麵對各自的親生骨肉時,總有一種難以割舍的情感。這種血緣倫理上的情感,不斷地在兩人之間扯扯拽拽,最終使他們陷入身心疲憊的狀態。它是無法“透明”的生存狀態,折射了生命中難以言說的情感勾連。
胡殷紅:《透明》是一篇不同於其他城市文學中描寫男女之情、親情、家庭矛盾的作品。作者以新的心理解讀方式樹立起與以往不同的新的男性形象。
賀紹俊:蔣一談致力於短篇小說的寫作,而且每一篇都是那麼用心。他的敘述不急不緩,真的像一名善解人意的心理醫生,將精神上的心結一點點化開。《透明》中的人物陷入到男女情、親情以及家庭責任的糾葛中,但因為他們的內心透明,便會對生活抱以體諒。透明是蔣一談對於中國男性的一種理想書寫,他顛覆了傳統的男性觀,也為城市文學提供了一個全新的男性形象。
謝魯渤:家庭關係中的特殊形態,夫妻子女,似是而非,黑暗處的透明,透明處的黑暗,人物新鮮,好看,耐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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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噴泉》
《民族文學》2013年第3期 作者:金仁順
任芙康:礦上的事兒,男女的事兒。人性的主線,主宰著故事一波三折的進展。場景艱辛、粗糲、溫情;語言準確、質樸、結實。
李國平:《噴泉》以礦工生活為背景,很容易將人引入底層寫作的思路。但作者隻是將獨異的生活氛圍做背景,直逼人性的深處,傳導出了人性和倫理的悖論及諸種況味。
吳秀明:兩個礦工與一個女人,構思巧妙,筆法遒勁。
張學昕:《噴泉》初顯了金仁順超出女性的筆力,她那描寫煤礦底下的場景與男人世界的粗豪的氣概,實非一般男子的眼界與手筆所可企及。但在粗獷的要反映現實世界的開闊的筆底,仍流露出一個女性作家對女性內心探進的迷戀,與表現人心深處潛意識世界的獨到的一麵。懦弱的老安最後終於殺死了強悍的張龍,女性的對強悍的理解,男人間的複雜扭曲的情誼,使這篇小說閃射出粗豪與細膩並存的光芒。
張新穎:這個短篇的容量很大,作者把大幅度的生命經驗和劇烈的心靈活動壓縮在簡潔的敘述裏,自始至終保持著繃緊的張力。
張燕玲:兩個礦工和一個女人之間的愛恨情仇,作者卻把有悖於倫理的三角關係及三人心底的波瀾,在平實細膩的真切描摹中,讓情感如“噴泉”般奔湧而出,飽含了作者對人物對人性的同情之理解,故事精巧,耐人尋味。
孟繁華:小說寫的是兩個礦工和一個女人之間的愛恨情仇和心底波瀾。小說技巧成熟,語言平實,對人物內心波折的講述耐人尋味。
邵燕君:《噴泉》寫了老安、張龍和吳愛雲之間複雜的友誼、愛情、肉欲關係。他們的欲望、矛盾都在瑣碎的底層生活中被壓抑,伴隨著煤礦的塌方事故的刺激,逐步升級,在小說結尾處,情感如“噴泉”般噴湧而出。複雜的三角關係以張龍的死亡而結束,但三人背後那種反複糾葛的情感狀態卻令人久久難以忘懷。這種糾葛矛盾的狀態的書寫,飽含作者對人性的複雜的理解,對底層小人物命運的同情。作者的敘述幹淨利落,情緒醞釀、噴發安排得當。寥寥數語就寫出人物心理波瀾,沒有華麗的語言外表,實則藏巧於拙。
洪治綱:這是一篇飽含道德拷問的小說。老安和張龍,都深愛著老安之妻吳愛雲,老安之所以強忍屈辱而沒有爆發,隻因為他背負著沉重的倫理包袱,因為他的生命就是張龍救下的;而張龍同樣不敢名目張膽地與吳愛雲相愛,也是因為無法承擔奪人之妻的道德壓力。這種倫理,雖然僅僅糾纏於這三個人物之間,但它無法回避社會公眾的檢視。老安和張龍,實質上都是死於道德倫理的重壓。小說敘事舒緩從容,內在衝突卻驚心動魄。
胡殷紅:金仁順的《噴泉》講述了患難兄弟與一個女人的故事。故事情節艱辛痛苦,筆觸尖銳犀利,思想深邃綿長。作品感歎女人愛得深入骨髓、狂熱而不顧一切,但付出全部情感卻換來“一聲歎息”。
賀紹俊:金仁順的《噴泉》從另一角度表現了人性的問題。小說寫了兩個患難兄弟與一個女人的故事。我驚異的是,金仁順將這個故事寫得如此地慘烈,而在這慘烈的後麵藏著作者幽深的心思。這篇小說是需要細讀的,讀者尤其是男性讀者恐怕隻會停駐在慘烈之中,體會不到作者幽深的心思。作者幽深的心思是在為女人歎息,女人的愛有時會像一匹脫韁的野馬,這並不是女人失去了理智,而是因為這個世界的規則不是為女人設計的。
謝魯渤:底層小人物的生存和情感困境。快刀斬亂麻般的敘述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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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宇宙在和我說話》
《上海文學》2013年第7期 作者:艾偉
任芙康:悲苦的故事,飄逸的氛圍。作品讓人長見識、長心性、長情操。
李國平:我把它視作年度最好的小說。它簡單,似乎並不飽滿。可以給它填充一些理性的、知識的東西,可是艾偉不這麼做。全篇以對話描寫為主,可是極具打動人心的藝術力量。除了尊重主題、命運主題外,作品伸向了更廣闊的空間,寫出了心靈想象世界的無限和超越公共經驗的神奇。我以為它對我們整個時代的精神方式、思維方式都構成了啟迪。
吳秀明:詩性和神性雙重視域下的盲人的故事,以及盲人想象的世界。
何誌雲:失明的喻軍用耳朵看,用想象飛翔,因此與宇宙相通——這麼浪漫而有激情地展示另一種生活,並成為隱喻,當今小說中少見。
張新穎:這篇小說寫得既簡單又豐富,既虛幻又真實,它似乎是不可信的,可最終我覺得它是可信的。
張燕玲:少年喻軍的故事頗具隱喻性,他在失明之後獲得的超常聽力,成為他與常態社會溝通的阻隔,在人們對喻軍精神失常的判斷中,是所謂正常世界的失常和無力。力透紙背的敘述,顯見了作者深得文學的虛實之道。
邵燕君:少年喻軍在失明之後獲得了超於常人的聽力,但這種超常的能力卻給他帶來麻煩。他覺得自己“可以觀察整個宇宙”,在周圍人看來,這種想法完全就是幻想,是精神有問題的表現。小說展示了人們對喻軍的獨特世界的看法,實際上表現的是人們麵對世界多樣性的無力感。《整個宇宙在和我說話》要強調的是,與喻軍這種聽力構建“視覺”、與宇宙“對話”的方式相比,人們由“常識”之眼去發現世界的方式,實在是需要反省的。
洪治綱:這是一篇意味深長的小說。它以充滿詩意的筆觸,麵對蒼茫的宇宙,展示了人類生命內在的巨大潛能和難以窮盡的秘密。“這世界一扇門關閉了,另一扇門就會打開。”當主人公喻軍說出這樣的話時,不是在撒謊,而是道出了自我真實的生命體驗。喻軍在喪失視覺之後,卻通過聽覺建立了自己與自然之間無比豐饒的影像關係。艾偉以一種奇幻性的天真心態,饒有意味地推衍了生命存在的可能性。他似乎是在印證,弗洛伊德理論中那個龐大卻無法預知的“超我”,總會以非常規的形式散落在人間。
胡殷紅:艾偉是一個善於觀察生活的小說家,他通過這篇作品質疑通常已被約定俗成的日常經驗。作者以一種奇幻性的天真心態,詮釋弗洛伊德理論中的“超我”——盲人喻軍身邊的故事。試圖通過這個故事,體現作家在現實生活中的思考和建構理想社會的意圖。
賀紹俊:艾偉在這樣一個短小的篇幅裏大膽表達了他對日常經驗的質疑,這種質疑正是作家的生命力所在。
謝魯渤:探討人的精神世界的簡約篇章,小中見大,想象豐沛,意味在文字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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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清傳》
《花城》2012年第1期 作者:魏微
任芙康:“傳主”生活經曆及思想演變的來龍去脈清晰、準確。作者熟稔往事,筆墨搖曳。半個世紀分階段的時代風雲,各被簡素勾勒出來,令人頓生緬懷之心。
李國平:似乎應該用一部中篇表現,但作者濃縮為一個短篇,顯示了作者的功力,又似乎存在某種局限。小說以個人命運為視角,又編織著時代變遷的大網,作者力圖在文本中展示更多的精神內容,例如信仰、命運、贖罪、懺悔,反思等等,在作者筆下,或者在新的時間語境下,傳導出了對命運和曆史的新理解,激烈演變為平靜。
吳秀明:人之“傳”折射世之變,平和敘述中飽含作者對當下現實的良多感慨。
何誌雲:胡文清一生串起三個時代,最後徹悟於“平凡的人”——然而“平凡的人”是想做就能做成的?胡文清自己就是證明。作品結構緊湊,語言利索,直指世道人心。
張學昕:《胡文清傳》致力於表現人生不同時期的人性真相。胡文清先從造反派領袖而一變成文革後的罪人,再到改革開放後的成功企業家,最後他老了,成了虛偽的佛教徒。那時,他才真實地認清了自己,他與他身邊的人們,都是平凡人,既擺脫不了世俗的虛榮與欲望,又自命不凡。魏微對胡文清的態度是複雜的,胡文清是平凡的人,但算命先生的話也許對他是一個暗示,使他一直都生活在自己英雄的光環裏。但這未必不是一種積極的力量。
張新穎:時代變化在細節和平凡人的命運中呈現。
孟繁華:《胡文清傳》寫的是大曆史和“大人物”。小說用萬字篇幅寫了文革和改革開放兩個大時代,寫了胡文清處亂不驚的一生,也寫了世道人心和眾生相。魏微駕馭小說和理解人物、在縱深處演繹時代風雲變幻的能力由此可見一斑。
邵燕君:胡文清少年時被算命的認為是一個“逢亂世,必成事”的人,他在“文革”中成為造反派首領,出盡風頭。“文革”後,人們讓他道歉,他死活不肯。他後來下海經商,發家致富,成為人們羨慕的對象。顯然,魏微是在處理宏大的當代曆史問題,借胡文清這個時代弄潮兒從1948年到當下的人生軌跡,串聯起“革命”和“後革命”的敘述。胡文清從早年的勇敢,到老年的淡然的曆程,可以看成是對二十世紀後半葉中國曆史的想象。小說裏的胡文清有自己的困惑:他是以商人身份成為時代英雄的,而商人實際上是他早年篤信的《資本論》所批判的對象。如果我們再結合“逢亂世,必成事”的預言,就不難認識到當代曆史與現實的複雜性。
胡殷紅:《胡文清傳》寫了一個生於1948年、才華出眾並且謙遜的人的坎坷命運。作者以時代變遷為大背景,聯係人物命運在那個時代的起伏,思考時代與人的命運的關聯。胡文清少年時期就顯示出卓爾不群的聰慧,“文革”使他成為造反的先鋒,改革開放使他成功完成資本積累,在社會發展的每一個階段中似乎都因他本身的才華使他挺立潮頭,但看透人生浮華之後他隱居寺廟。這篇小說試圖告訴讀者個人命運、才華與社會發展的關係。
賀紹俊:《胡文清傳》是寫一個才華出眾的人物在這三十年間的命運起伏,凝聚著作者對個人命運與時代命運的關係的思索,以及思索的銳利和鋒芒。胡文清在少年時期就顯示出特異的才華,後來在“文革”中成為造反派小頭目,改革開放又經商成為富豪,這一切似乎都與他的才華有關係,才華使他總能趕上時代的潮流,但最後他隱居到了寺廟,墮入了人生的虛空之中。胡文清看似總在把握自己的命運,但似乎又總在被命運捉弄,這其中的吊詭被魏微捕捉到,她卻把闡釋的權利交給了讀者,使小說更加顯得耐人尋味。
謝魯渤:後來者對前輩經曆的反思性書寫,以主人公的起落沉浮概括時代及社會的變遷留給一代人的印痕。文字簡約、清爽,敘事老到、平和、通透,有韌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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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魚者說》
《人民文學》2012年第7期 作者:盛可以
任芙康:從孩子的視角,折射世道人心,折射人物命運。仿佛一幅色彩沉鬱的生活圖景,活生生掛在你眼前。不論熟悉,還是陌生,都會令你怦然心動。
李國平:這個短篇或許在盛可以的創作中算一個例外,她的創作以尖銳敏感、冷酷剖析獨樹一幟;也許也不例外,可以看作盛可以小說的另一麵,她的世界觀的另一麵的打開。小說以童年視角,敘寫了一個溫馨而淒美的故事,蘊含著審父、成長諸多主題。
吳秀明:不溫不火的敘述中,蘊含著說不盡道不完的苦澀和憂傷。
張學昕:《捕魚者說》有蕭紅《呼蘭河傳》般的格調,雖然它們所寫的世界一南一北,但這不影響它們氣息的相似。因此,在盛可以那南方湖區的田間,竟長出了北方祖父的花園裏才有的詩意的花草。那個跟在父親身後背著竹篾的小女孩,行走在被捕魚者疏忽的單調的童年裏,但在她豐富的內心世界,有趣的事卻層出不窮。盛可以正為我們描繪了這樣的一個孩子眼中的世界。最後,當暴雨溢滿的湖水將她粗暴的父親吞沒,強烈的詩意竟會彌漫在湖水的渾濁之中。
張新穎:盛可以的《捕魚者說》有一種難得的力量,簡單而溫暖。一個孩子眼裏的父親、母親、故鄉與勞動,生離死別,愛的失落與錯位,這一切既無情,又像有說不出的悲痛。更難得的是童心裏的堅強與夢想,使小說最終不隻是一支悲哀的挽歌。
張燕玲:盛可以一反過往敘述的淩厲文風,以淡淡的筆調把捕魚人的日常生活故事及“我”與父親緊張而微妙的關係娓娓道來,尤其小女孩對世道人心的獨有敏感、自然純真,令人心動。
孟繁華:盛可以的《捕魚者說》是以一個被父親稱為“背時鬼”的六歲女孩的視角講述的故事。小說通過一個女孩的口吻講述的經曆波瀾不驚,但其間流淌的那種晦暗中有溫潤、苦澀中有念想的繾綣憂傷,就像山間小溪丁冬作響直擊人心。孩子沒有虛飾的情感取向,從一個方麵表達了她對世道人心的直觀感受和價值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