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卡-圖雷撒坦接到了他老叔隆恩公爵的飛信之後就領著新編的衛隊從奴隸灣趕來,他鑽過小門進入書房,老頭並不在書房裏。這低矮的房間多半是給小孩住的,住在這種鬼地方實在過於憋屈,難怪他的老叔整天臉色陰鬱,博卡埋怨。
他躬身低頭走向書桌前的椅子,卻聽到了腳步聲。門被推開,身後響起他老叔隆恩-圖雷撒坦生硬的嗓音:“堂堂金狼重裝騎兵,有一半是嫖客,另一半是賭徒。”
“您好啊,老叔,”博卡扭頭細細打量公爵並調侃,“您的某位下屬又帶頭招技了嗎?最好不是您的親衛或者某位司令官才好。”
老頭的身著斜紋亞麻半身袍,深色長褲,腰間的皮帶露出長長一節,尾套黑虎皮,腦門青白光亮,血管像扭曲的蚯蚓從大而痩的雙耳處攀爬而上。
雖說博卡並不知道老頭劈頭蓋臉的斥責具體所指,但所有金狼人都明白隆恩的古板,他不近女色,也不娶妻生子,不參與賭博。照他的話說色-欲是一把利刃、賭博者心存僥幸、酒精可以麻痹神經,三者皆有,那你將一事無成。
當然他對自己的軍隊也是要求苛刻,所以難免會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訓斥部下沉迷酒色。這在博卡看來委實尋常不過。
重裝騎兵?不是指我的衛隊就好,他注意到了老叔剛才話裏的“重裝騎兵”。
“嗯,好得很!”老頭走進大書桌後,坐進寬大的椅子裏。
“真希望如您所說,但我可看不出您臉上表現出任何‘好得很’的意思。”他也坐下,語帶戲謔。
“知道來此的目的嗎?”公爵吐出幾個字。
誰他-媽的知道你這頑固的老頭又要耍什麼詭計?估計又要對某位倒黴的官員做些秘密調查或者公開抓捕——原因無非是聚眾賭博、帶頭招技、酗酒鬧事。但這用不著我啊,博卡心裏嘀咕。
“抓捕某位司令官?”
“那用不著你!”
“所為何事?”博卡直截了當,他從來都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信上隻說讓我來這鬼地方,可沒說來幹嘛。”
“看來你隻會埋頭打仗的傳聞所言為虛了,現在沒有戰爭你是不是該脫下你那身硬皮?”老叔的幽深瞳孔盯著他身上的全護甲,“整個南部大陸都知道聖漿車隊被襲的事情,除了你這個軍隊指揮官。”老叔的話像箭雨。
嗯,敢情指揮官還要兼顧情報部門的工作呢,不過還是很榮幸你能有那麼多話跟我傾訴,這可不多見啊,博卡暗自發笑。
老頭看到博卡沒有半點反應之後有些按耐不住敲著桌子上的地圖,“南山河穀!”
“有人襲擊車隊?”他問。
“那你覺得他們半道上當酒喝了?”公爵提高語調,“比斯巴曼人,”他靠向坐椅靠背,“他們伺機襲擊車隊的首尾,在狹長的河穀內縱火焚燒聖漿。”
嗯,活該如此。金狼人將比斯巴曼人視作低賤野蠻的種族,卻將他們的屍油尊為聖物,美其名曰聖漿,都是那幫蛀蟲巫師想出來的荒唐點子。博卡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比之讓人更覺得荒唐的事情了。
現在的比斯巴曼人不過是一些退縮到烈龍山脈附近躲藏的流民,整天膽戰心驚躲著獵奴者,竟然有人襲擊屍油車隊?這就跟他的老叔去逛妓院那樣讓人難以置信。
“哪個廢物負責押運的?”
“科倫子爵,”老頭撚著羽毛筆,“我的士兵為了聖漿浴火奮戰,夫人和浪蕩公子在聖漿裏調情,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現在商務部還來信催促車隊再次上路,那幫老騙子、斂財奴,”博卡終於看到老頭第一次言語激動,“內閣居然一致認為要把押送車隊滿身燒傷逃回來的科倫子爵送上絞刑架。”
一致認為?您不就是內閣之一嗎?
“這等廢物確實應該掛上吊繩,況且這麼做無非是幫他脫離病痛,”博卡嗤之以鼻,“好吧,您是讓我到樹林裏去追捕那群流民切開他們的喉管?”他做勢抬起重裝箭尾,鋒刃森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