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民好恨哪,恨繼父奪去了他的母愛。盡管繼父對他很好,天民卻不領情,一直不認他。
媽媽好幾次要天民稱繼父為爸,天民都不肯。爸是個文質彬彬的老師,有學問,有涵養,不像繼父,吃喝玩樂,一身銅臭味,一副奸商樣。繼父不能和爸比,他不想要這種爸。媽曾流著淚求天民:“孩子,你繼父人很好,又沒兒女,以後他會把你當親生兒子,讓你繼承他的家產。孩子,你把他當成爸,叫他一聲爸吧?”“不!”天民固執地回答,“我不稀罕他的財產,我沒有這種奸商爸!”媽火了,打了他,可天民還是說不。媽心痛地抱著天民哭了……天民把這一切全算在繼父身上,對繼父更加冷若冰霜,憤恨有加。
還有半年,天民就初中畢業了。有一次,他聽到繼父和媽在房裏小聲爭論什麼,隱隱約約聽見繼父說:“不行!不能再讓他這樣讀書了……”他的心一抖,渾身像澆了盆冷水!他心想,繼父要對他采取報複措施了。天民向媽打聽,媽埋怨道:“誰叫你一直不認他?人家會花那麼多冤枉錢去培養一個恨自己的人嗎?”媽又小聲央求,“孩子,喊他一聲爸吧?他會愛你的!”
“不!”天民更惱怒了,“我就不!大不了我不讀書,去打工!”
學校放暑假了。出人意外,一直忙於生意的繼父要帶媽和天民去北京旅遊!去北京可是天民夢寐以求的夙願啦,天民好高興,連對繼父的仇視也淡化了許多。
那是個朗朗晴天,繼父駕著轎車,一家三口,向北方駛去。媽卻心事重重,一路叮嚀天民要懂事,要學會自立,要如何如何……天民像掙脫囚籠飛向大自然的小鳥,他好高興,對媽的叮嚀覺得太嘮叨,嘴裏不經意地晤晤應著,雙眼不停捕捉那車窗外不斷變幻的陌生景色。
他們過長江、遊武漢、渡黃河、逛徐州……玩得不亦樂乎,十分痛快。快到安陽時,從不開口的繼父對天民講了安陽市一個靠撿破爛起家,後來成了擁有幾百萬資產大公司經理的故事。繼父語重心長地說?quot;人必須在逆境中磨煉,或倔起,或沉淪,那是種素質的考驗。“天民沒用心聽,他根本就不想聽,一個生意人,懂什麼素質磨煉?隻懂得唯利是圖!
到了安陽,他們駕車遊覽了一圈市區後,繼父要天民去看一場武術比賽,說這是全國性的武術大賽,不看會後悔的。還說,他和媽去聯係住處,兩個小時後會來接他,天民高興地同意了。他跳下車,便奔向武術館,媽突然尖聲喊了句:“天民!”天民停住腳,奇怪地望著媽,媽紅著臉急急地說:“等等,再帶點錢……”繼父卻說:“帶那麼多錢做什麼?惹扒手嗎?”天民也快活地回答?quot;對,我身上有錢!“說完,飛也似的跑了。
天民看完武術比賽散場後,卻沒見到繼父和媽的影子。他一直等到華燈初上,仍然沒見媽來接他。天民從電話亭給媽和繼父的手機打電話,手機卻關機了。天民這才恍然大悟,是繼父和媽合夥騙他出來,然後把他扔了。難怪媽叮嚀他要懂事,要學會自立,原來他們早就預謀好了,他一時又氣又恨。
怎麼辦?眼下他口袋裏隻有三十元錢,隻勉強夠一天的夥食費。
天漸漸黑了,天民感到了真正的恐懼和絕望。這時,他忽然想起一句話:有困難,找警察。對,找警察去。他剛想走,身後有人問:“小孩,無家可歸是吧?”
天民一看,一個滿麵胡子的漢子正笑嘻嘻地望著他。
天民點點頭,問:“大叔,當地有警……警察嗎?”
滿麵胡笑著說:“有困難找警察,對不?太沒出息了!這點小事也找警察,人家警察不會忙死呀。不就是要個住處嗎?跟我來吧。”天民見他沒有惡意,便身不由己地跟著他走。走了好一會,來到一間大房子裏,看樣子像個庫房,裏麵有簡單的床,一個小煤氣爐,滿麵胡指著這些說:“這些可以歸你用,你曉得弄飯吧,這裏米呀、鹽呀都有。”天民一下感動了,想不到天無絕人之路,總算碰上好人了,便把被繼父遺棄的冤屈一古腦兒向滿麵胡傾訴了。滿麵胡也不多說,隻問他是不是想回江西?如果想回去,他可以借旅費給他。天民想也不想就拒絕了。他說,既然他們不要他,他不回去了。他間滿麵胡能不能幫他找一份工作,他要讓他們看看,他離開了他們,仍然活得好好的。
滿麵胡脫口說了聲:“有誌氣!”接著他沉吟著說,如今沒人敢雇童工,不過掙錢的機會還是有的,隻要天民願意幹。天民當然說願意幹,問是什麼工作?滿麵胡說,如今隻有一樣工作不用辦證,也不用交費納稅,更不用本錢,掙的全是純收入。天民好高興,忙問是什麼工作?滿麵胡說:“撿破爛。”天民吃驚地喊了起來:“什麼?叫我撿破爛呀!”
滿麵胡惱怒地說:“你喊什麼喊?撿破爛丟臉啦?當市長你去不去?人嘛,不偷不搶,幹什麼都不丟人。”
但不管滿麵胡把撿破爛說得天花亂墜,天民就是不幹,他甚至說,寧可餓死也不當“破爛仔”,惹得滿麵胡惱了,說,以後天民的事他不管了。
天民不相信,偌大的安陽市會沒有他的容身之處?第二天,天民上勞務市場找工作去了。他在勞務市場呆了一天,招工的人不是嫌他太小,就是問他有沒有身份證、外出打工證以及其他證件,還有的要保證金等等,這些天民當然沒有。天民還不死心,他親自上門向招工單位毛遂自薦,結果不但沒人敢雇他,還被人懷疑是盲流,是扒手,險些被人送進派出所……在昏昏暮色中,天民又累又餓,踉踉蹌蹌回到了住處。滿麵胡卻早在那裏等他了。滿麵胡有些幸災樂禍:“怎麼樣?高就了吧?”
天民又羞又愧,無力地揮揮手,他可沒心思和他鬥嘴,他是一天粒米未進啊。
滿麵胡變戲法似的亮出一個大蛋糕,說:“先增加點熱量,明天繼續找工作!”
天民一邊狼吞虎咽啃著蛋糕,一邊無可奈何地說:“不找了,撿破爛就撿破爛!”就這樣,天民被逼得當上了“破爛仔”。
其實,撿破爛也有學問,除了要勤勞不怕髒外,還要機靈聰明,要分析各居民區居民的生活嗜好和職業特點,還要掌握人們扔垃圾的習慣時間,否則會被別人捷足先登。天民開頭茫無頭緒,過了幾天,掌握了規律,收獲就漸漸多了起來。
安陽有個廢品回收公司,大樓造得真是氣派,整天車來人往,熱鬧非凡,裏麵的員工衣冠楚楚,一看外表就知道是個資金雄厚的大公司。天民聽人說,這個富麗堂皇的大公司其實就是收購破爛的,公司經理就是當年的破爛仔。
天民陡然增加了信心,人家撿破爛能撿成個大經理,自己也能靠撿破爛在安陽活得好好的,讓繼父和媽想置他於死地的陰謀泡湯!
天民認認真真地做起了“破爛仔”,而且有了一筆睢?
有一天,滿麵胡來看他,看見天民這破爛仔做得很出色,連連誇他,並建議他可以回家了,讓他繼父和媽看看,沒有他們,天民仍然活得瀟灑!天民堅決地說,他再也不回家了,他要在安陽奮鬥,學那個破爛經理。滿麵胡連連讚賞說他有出息,像個男子漢。他還透露,隻要天民拿出三千元保證金,他可以幫天民辦安陽市戶口,並幫他進學校念書。天民心中一動,那才真好,可從哪弄這三千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