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沙之王者(1 / 3)

雖然淪為了高昌王的階下囚,被迫跟隨西去尋寶,但張陽此刻內心裏,比起初逃長安城、流浪在大漠的時候要平靜寧和多了。這六天來,隻要一有時間,他便請玄奘為自己講經釋義,探討佛法。他自幼聰穎,擁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加之如今成為別人砧板上的肉,吃喝拉撒都不用自己動手,沒了肉體牽掛,反倒更加可以全神貫注地鑽研佛法,進度可謂是一日千裏。

佛家度人,講究慧根,而恰好,張陽與佛門頗有緣分,領悟得非常快。玄奘也樂得傾囊相授,從《法華經》到《維摩經》、《涅槃經》等,玄奘幾乎將生平所學全部教給了這位相識不久的朋友。張陽從最開始隻會悶頭苦記,到後麵一點即通,現如今,已經可以對玄奘的講學內容提出自己的看法與見解了。

尤其當玄奘教授完《涅槃經》、《成實經》等經文,開始向張陽講述《攝論》之時,張陽提出《攝論》所述之經義,與前麵所學頗有不同,反問玄奘為何講述內容前後矛盾,難道佛家的真諦還有第二家之言不成?

玄奘搖頭道:“佛家之經義,自然隻有一種,但佛經原文是用梵文記載的,不同的人在翻譯的過程中,產生了不同的見解。僅僅於中土而言,南、北方便出入頗大,真諦等古德譯著不善,致使義理含混,理解不一,注疏也不同,對一些重要的理論問題分歧很大,加大了眾生念經修行的難度。貧僧此次西行求法,便是為了可以直探原典,重新翻譯,將真正的大乘佛法帶回大唐。”

“弟子明白了!”了解了這一層原因之後,張陽在聽課過程中更加專注了,兩人不時對佛經中容易產生分歧的地方發表各自看法,探討最準確的解釋。

這一夜,張陽吃完士卒送來的晚飯,見高昌王不打算把他們叫去詢問隱藏的線索——因為兩人在西行之前,都根本不知道各自的背後居然藏了這麼一個大秘密,故完全沒有什麼線索可以提供給高昌王,便準備開始今夜的功課。他低聲詢問玄奘:“法師,可以開始了麼?”

玄奘緊閉雙目,緩緩道:“麴施主,貧僧聽到你的腳步聲了,何不進來一敘?”

玄奘武功比張陽高,因此比張陽早一步聽到聲音。張陽凝神一聽,確實有一陣熟悉的腳步聲,但卻斷然不是高昌王,先是疑惑,想通後便喜出望外,輕聲喊道:“你來了!”

麴柔然突然從二人身後鑽出來,對玄奘施禮:“大師好!”隨後扭過頭,冷冰冰地對張陽說:“你笑什麼,被綁成這樣很開心嗎?”

張陽熱臉貼上了冷屁股,心裏一沉,委屈道:“又不是我想被綁著的,還不是怪你大哥。”他抬起頭,隻見麴柔然如今已經換回女裝,一身黑色長衣,黑亮的頭發簡單地高高束起,並且用麵紗把大半張臉裹了起來,隻露出兩道修長的眉毛,琥珀色的眼睛帶著那股熟悉的冷峻,但張陽注意到她眼尾微微翹起,不由得幻想她在麵紗下或許正藏著一抹調皮的壞笑。

玄奘微笑道:“女施主幾日來一直在隊伍不遠處跟著我們,都未曾露麵,不知今日為何突然現身?”

麴柔然對張陽翻了一個白眼後,壓低聲音,道:“大師,這幾日根據我的暗中觀察,情況還算是風平浪靜。王兄他雖然這次用齷齪的手段抓住了你們,但終歸是一國之君,沒對你們做出什麼過分的事情。但今晚我卻發現一件奇怪的事,大師請看。”

麴柔然伸出右手食指——張陽注意到她兩隻手都帶著黑色的薄手套,上麵躺著一隻黃色的米粒大小的小蟲子,正在緩緩蠕動。

“這是,沙蛭?”玄奘曾聽一些從西方來造訪大唐的僧侶說過這種蟲子,外貌描述與眼前的小東西頗為吻合。

“沙蛭是什麼東西?”張陽好奇道。

“是一種生活在沙漠裏,跟水蛭一樣專門吸血的蟲子,經常成百上千一起覓食,被咬到的人會在短短一瞬之間便被吸成幹屍,所以又叫‘食人沙’,是死亡之海標誌性的蟲子之一。不過我聽說這砂蛭一般隻生活在死亡之海的最深處,其他地方很少見到。而且這沙蛭很奇特,既好水又怕水,怎麼會出現在綠洲周圍呢?”玄奘道。

“這才是我感到不妙的地方,”麴柔然語氣中充滿焦慮,“根據藥典記載,這沙蛭是很好的藥材,對於治療一些出血疾病有奇效,但因為生活的地方實在是太危險了,從沒人敢去抓,所以特別貴重。我曾經試著養過幾次,都失敗了,但也從中了解了一部分這種蟲子的生活習性。

這沙蛭雖然跟水蛭一樣靠吸血為生,但生活習性卻更像螞蟻,覓食的時候都是在一隻首領的指揮下成群出動,密密麻麻地在沙子裏快速移動,借助和沙子相近的顏色隱蔽身形,然後趁獵物不注意一擁而上。因此,隻要是有一隻沙蛭,那就意味著。”

“肯定有一群食人沙!”張陽打斷她的話,吃驚道。然後馬上閉上嘴巴,看著麴柔然的眼睛,生怕她一不高興又怕自己。

“對,”麴柔然並沒有心情去罵他,“不過更可怕的是,這個首領,我們一般稱為‘沙王’,肯定也會在附近,據說這沙王非常暴躁,領地意識特別強烈,對於侵占他領地的任何活物都不會放過。眼下,我們似乎是進入了某個沙王的領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