鋯戈用手撫摸著玉如意,說:“如意,讓她忘了吧……”
如意突然發出刺眼的光芒,那光束覆蓋上她的身體,甚至是每一根發絲,將她包裹其間,溫水般洗濯她的身體,洗濯她的記憶,最後,忘記她最想忘記的事,什麼都不剩下,回到剛剛開始,從新洗牌……
看著她被光包圍的身子,鋯戈仿佛回到許多年前……
那天,正值風和日麗,一家人在院子裏賞薔薇花,薔薇多多纏綿,花瓣淺薄,用手一觸便散開,化作一片緋紅。
父親最愛桃花,有言曰,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歸,宜室其家,有佳人與,執手天涯,滄海桑田,不離不棄。母親最愛薔薇,最愛那百轉鶯啼無人解,因風飛過薔薇。不傾城不傾國,優雅在人間。
那天,正放著一曲英文歌,有些悲傷,卻是不明,隻聽得那聲音慢慢地蕩呀蕩……
媽媽你可曾記得你送給我那草帽很久以前失落了它飄向濃霧的山嶴哎媽媽那頂草帽它在何方你可知道它就像你的心兒我再也得不到忽然間狂風呼嘯奪去了我的草帽耶哎高高的卷走了草帽啊飄向那天外雲霄哦媽媽隻有那草帽是我珍愛的無價之寶就像是你給我的生命失去了找不到
薔薇開的很燦爛,遠遠望去,練成天邊的不落的飛雲,花瓣和著歌曲飄飛散去的遠山,也染上水彩的溫柔色彩。
“鋯戈,過來,過來呀。”
母親正柔柔的喚著他,手裏斜斜撐著一把洋傘。
“過來呀,鋯戈。”
父親在一旁微笑著。
略有微風,蕩漾起母親米白色的洋縐裙,裙邊有細小的花紋,她的長發也四散開來,像蕩漾的波濤,是輕盈的柳枝。
風呼的吹起,拿在手裏的洋傘一時不穩,飛了出去,和四散開來的薔薇不知飄去哪了。
母親側目去看,已不見了傘,笑意盈盈的地靠在父親肩上,父親回擁著她。那薔薇是甜的陽光從雲彩裏漏了下來,鋯戈現在已看不清了……
白光漸漸退去,母親躺在床上,已經睡著了,安詳的,眉頭不在緊縮,如初生的嬰兒,她會醒來,那時已是一個嶄新的明天。
隻是……她不再記得……
鋯戈蒼白的笑著,木格窗裏透過的光,讓陰影驅散了。
去哪裏了?甜的薔薇?去哪裏了?甜的薔薇?
一旦逝去,不再複歸……
“我最後悔的事……就是生下他……生下那個怪物……”
“怪物,怪物,是個怪物!”
“不祥之人……”
鋯戈耳畔嗡嗡作響,嘈雜的聲音如幽靈般徘徊,要將他分裂。
停下來,停下來。
鋯戈抱住頭,想讓自己冷靜。
可是有一句話,卻始終縈繞在耳邊,他甚至清晰地記得她哭著說:“我最後悔的事……就是生下他……生下那個怪物……”
他記起她瘋了。
他是妖,不詳之妖……九年前。
鎬家長子取申家武薑為妻,兩家低調行事,知情者甚少。
據說,兩人一見鍾情,私定終身,此言未證。
第二年,兩人之子,鋯戈,出世。兩人十分喜愛鋯戈,但此景並未持久。
鋯戈五歲,有一道人來到鎬家,見鋯戈,歎息曰:“此子,非人。詛咒之妖,將連累旁人,哎。”
起初,兩人並未在意,就算是妖,也無關係。
鋯戈六歲時,於初春時節現出原形一一一隻白犬。兩人皆驚,不甚在意。
後一月,家中仆繼而死亡,兩人大驚,隨後已有疏遠之意。
後一月,鋯戈之父死,其母隨後瘋癲。
孤獨,悲傷,絕望。
“啊一一”鋯戈吐出一大口鮮血,沾濕了地板和懷裏的白玉如意。
老默發現事情不對,擔心的叫到:“少爺!”
鋯戈轉過身對老默揚起一個蒼白無力的微笑,虛弱的說:“她會醒來……咳咳……別告訴她,有關我的一切……如若,她問我是誰,就說……一個孤兒……”
他用手摩挲著白玉如意,說:“如意,謝謝你。”
說完便抱著玉如意,拖著極度虛弱的身子向外走去,不理會老默的挽留,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母親,老默,花圃,枯枝,將他們深深刻在腦海,慢步離開了。
媽媽你可曾記得你送給我那草帽很久以前失落了它飄向濃霧的山嶴哎媽媽那頂草帽它在何方你可知道它就像你的心兒我再也得不到忽然間狂風呼嘯奪去了我的草帽耶哎高高的卷走了草帽啊飄向那天外雲霄哦媽媽隻有那草帽是我珍愛的無價之寶就像是你給我的生命失去了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