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記憶中的斷點(1 / 1)

淚水劃過臉龐,沾染上耳垂上那顆墨色的耳釘。

這是母親留給自己的唯一的東西。記憶中,母親總是柔柔弱弱的,精致的臉上總是掛著或溫柔或慈祥的笑容。

母親無疑是美麗的,即使在現代生活過的慕蕭涵見過各種或天然或人工的美女,也不得不感歎母親是她見過的最美麗的女人。母親有著一頭濃密,黝黑又泛著幽藍光亮的柔順秀發,總是簡單的在頭上盤起來,除了父親為她盤發時固定用的白玉發簪以外從不帶任何發飾。柳葉般的眉毛鑲於潔白的額頭之下,彎眉下那一雙美麗的眼睛,在注視著自己丈夫與女兒時流露出的柔情與慈愛使那雙眼睛更加美麗動人,而如果仔細觀察的話,會發現,在眼光流轉間眼底的那一抹幽藍。高挺的鼻子下那一張小巧的嘴巴,在任何時候都是粉嫩而濕潤的,這一點讓慕蕭涵十分的嫉妒。母親渾身上下唯一的配飾便是雙耳上的鑽石耳釘,當然,是慕蕭涵一直認為是鑽石的罷了。耳釘上的鑽石並不像現代那樣切割得有棱有角,以便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而是打磨的十分圓潤,似是要將自己的鋒芒掩藏。

母親總是穿著一身簡單的白衫,衣衫下那柔弱的身姿更顯弱不禁風,但是慕蕭涵卻知道母親並不像表麵上那麼弱,因為在她學步的時候,母親總是遠遠的看著,似乎是想讓她知道要靠自己,不能指望母親的攙扶。可是每次在她即將跌倒的那一刹那,母親總是能出現在她身前,輕易的攙扶住她,阻止她下墜的身形。這些,父親是不知道的,而慕蕭涵也從來沒打算告訴過父親,就當做自己隻有一歲,什麼都不知道好了。

慕蕭涵三歲那年,左耳上便多出了母親的耳釘,雖然戴在她耳上的那枚是墨色的,但不知為什麼,她就是十分確定,那就是母親原來耳朵上的其中一枚,非是其它。

還記得那是她三歲那年的秋天,已接近初冬,她在與同齡孩子玩耍的時候,被推入了冰冷的湖水。當然,事實並不是如此,畢竟慕蕭涵是從現代而來的成年靈魂,怎能有閑情逸致與那些小家夥們打成一片呢,她隻是偶爾出現在他們周圍,在旁邊靜靜的看著,似是在發呆,實際上也確實在發呆,懷念著自己那遙遠的孩童時代。

孩子群中,有一個男孩兒十分顯眼,當然就他的長相來說,精致的像瓷娃娃一樣,隻能從衣服上看出是個男孩子。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慕蕭涵的目光自然是放在那男孩兒身上多些。此時的慕蕭涵並不知道自己給那男孩兒帶去了麻煩。慕蕭涵此時稚嫩的臉龐自是繼承了母親的優良傳統,精致的臉龐現在雖隻能用可愛來形容,但看著已十分惹人喜愛。

她從來沒有與他們一起玩耍過,但男孩子們卻一直都關注著這個漂亮的女孩子。見慕蕭涵總是關注著這個一點兒男子漢氣概都沒有的家夥,男孩子們開始排斥甚至欺負起那個精致男孩兒。孩子們故意推搡著他,在男孩兒不備之時向湖水推去。而慕蕭涵注意到了男孩兒的危險,完全忘記了此時自己隻是個三歲孩童,下意識的伸手想將男孩兒拉回。

結果不言而喻,先後“噗通”“噗通”兩聲,兩人一同墜入了湖水之中。

就這樣,慕蕭涵病了,高燒不退。迷糊中能夠感覺到有人擔憂的呼喚與溫柔的照料。她知道,那是母親。勉強睜開眼睛看向母親,想減輕母親的擔憂,如果她的記憶沒有出錯的話,那時的母親,眼中的擔憂在她眼睛睜開的一刹那變為了震驚與憂傷,嘴裏呢喃著:“怎麼會……為什麼……躲不掉……”母親具體說了什麼慕蕭涵並未聽清。

慕蕭涵眼看著母親將左耳的耳釘摘下放於手心,然後另一隻手衝著她輕輕的揮動了一下,之後的記憶便出現了斷點,她清楚的知道自己並沒有失去意識,可是再有記憶時,便是母親將手上的一枚墨色的耳釘戴在了她的左耳上,絲毫沒有往日的憐惜,直接將耳釘戴在了她的耳垂上,似乎完全不在意耳釘穿破耳垂會給自己女兒帶來傷口與疼痛。

而耳釘帶上的瞬間,疼痛還未來得及襲來,慕蕭涵便徑自失去了意識,而慕蕭涵自己知道,這並不是因為自己的高燒。但是她也在之後的幾年裏從沒向母親詢問過,因為她清楚地記得那天母親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彷徨與無助。

而在之後幾年中,隨著慕蕭涵的逐漸長大,樣貌上與母親類似的地方卻越來越少,偏向父親更多些,隻能算得上清秀了,慕蕭涵心裏知道,這也許與母親脫不了幹係,但是,她知道,母親一定是為了她好才會有這般動作的。

之後,在慕蕭涵六歲,快該開始修習武力之時,她的記憶再次出現了斷點,而恢複記憶之後,見到的卻是父親悲傷的臉龐,而她被父親告知母親已經去世了。看著棺中“母親”的遺體,慕蕭涵並沒有悲傷之感,冥冥中有一個聲音告訴她這並不是母親,但是她什麼也沒說,母親既然這樣離開了,自然有她不得不離開的理由,所以慕蕭涵隻是把所有的疑問埋藏在心裏最深的角落,然後抱著自己父親的腿,用行動安慰著這個失去深愛妻子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