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上回來了?”
“嗯,回柳公,陛下剛過養心殿,往泰極宮飛雪樓去了。”
“可有什麼旨意?”
“有。”
走入西暖閣的幾位內侍整理了下,遞過來三道明黃的帛冊,陳禮馬上起身雙手捧過。
依次掃過三旨,陳禮的臉色就有些古怪起來,一副果然如此,哭笑不得的模樣。
“怎麼?陛下說什麼了?”那位柳公拿起杯清茶,呡了一口。
“柳公,陛下上午去了趟華清宮,說是要改一改名字,改華清為驪宮,還直接下旨令工部來年再起修繕,這……”陳禮一時也不知道怎麼說了,搖了搖頭,道:“唉,我們這位皇帝啊,看著是做定太平天子了,三天不朝,政放三省六部,如今四方遊幸、欲興土木,倒是自在……”
“柳公,您看這旨意?”
“哎,康之(陳禮表字),即是聖上明旨,那盡快照辦就是,何必問老夫?”柳公笑眯眯的擺了擺手,悠悠說道:“古有聖君,垂拱而治,今上效法,縱有偏頗,無傷聖明。這種局麵,不是我們所希望的麼?何必多怨。”
“也是。”陳禮點頭,暗地裏卻是猛翻白眼,這位話說的可真好聽。他頓了頓,又道:“柳公,還有兩道旨意,一是給內廷高盛京的,提拔內侍,二是升陛下身邊的那位羽林方長史為中郎將,您看?”
“哦?”柳公雪白的須眉一抖,有些訝異,隨即笑道:“送去內廷與吏部吧,聖上新登大寶,當有此事,無妨。羽林之事,另與譚將軍說一聲即可……”
“好,明白了。”陳禮拱手,垂下的眸中閃過一絲歎服。好一個另與譚將軍說,真是老謀深算。
西暖閣內諸人退下辦差,隻餘那高大老者柳公一人。
“楚王庸懦?太平天子?聖上倒是有些令人猜不透了,試試真假吧……”靠坐在檀木紫椅上,這位當朝右相手指扣著鏡麵似的木桌,一下又一下,鏗鏘作響,目光閃爍,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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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極宮,大周天子用於小歇玩娛的後三宮之一,其內飛雪樓,聳起十餘丈,登高可俯瞰紫禁半闕,冬時可觀飛雪撫樓,故有此稱。
周宣回來後登上此樓,令開前樓門,頓時天地開闊近在眼前,而風雪滿京都,入眼處盡是銀裝素裹的景致。
“北國風光,千裏冰封,萬裏雪飄……果真如是,壯美如此,令人心胸開闊。”周宣負著雙手,披著雪狐裘麾,立於飛雪樓闕之巔,於高處鳥瞰長安,紫禁雪景。
方子興站在他左後側,手按刀柄,神情冷漠,身形如標槍般挺立,一動不動,任由冷雪落在身上,恍如冰雕。
“陛下,寒冬歲末時節,最是凶猛,您還是回內屋吧,千萬別冷了聖體,小的惶恐。”張德立於右側,湊上前輕聲道。
“無妨,這點小風雪,哪影響得了朕……”周宣見他一臉祈求之色,不由莞爾,改口道:“也好。”他緊了緊大麾,轉身入了飛雪樓內屋暖閣。
這小太監畢竟不知道他的情況,早已神功有成,寒暑不侵,不過對於出自內心向著自己的人,周宣自認還是樂於納其言的。
飛雪樓暖閣,四周冷意消退,室內溫暖如春。
周宣半躺在軟榻上,張德方子興侍立左右,三兩嬌俏宮女環繞四周按肩捏背,他手中揣著溫碳暖爐,不時美人溫玉包圍、緊貼,感覺舒服極了,不一會兒,就有些昏昏欲睡了……
在這半睡半醒間,周宣卻感覺大腦格外清醒,各種思路清晰無比,快速流淌而過。他神情恍惚,陷入了某種回憶之中。
來到這個古怪世界,已經有十多年了吧?具體多久,已經記不清,就連前世那些紙醉金迷、車水馬龍的生活印象,周宣也大都模糊了……
一次意外,他便來到了這個世界,睜開眼來,已是大周國朝百年,國泰民安,海內大治!是的,大周……明朝亡後的下一個正統中央王朝,正正經經的漢家天朝血統,而非曆史上的異族韃子滿清!
這個世界很是古怪。
古怪之一。這是個似是而非的世界。曆史在公元1644年、即明崇禎十七年之前雖有些出入,但差別不大。可在明思宗朱由檢於北京紫禁煤山上吊,以身殉國後,曆史在這裏拐了一個彎,後麵更是大變了模樣!
大周太祖武皇帝,就是在這個時間節點,以江湖草莽出身,橫空出世,短短時間內,滅張獻忠,壓農民軍,平息禍亂,縱橫南方,抓盡殘明諸王,曆史上苟延殘喘的南明提前進入歲月餘燼裏,成了飛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