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
曾以為遙不可及。也曾以為自己的人生已經悲慘到了極點,已是墜落到了穀底。
殊不知地表以下還有滾滾岩漿。
“鬱淑小姐是吧……”陳醫生抿了抿唇,似乎不知從何開始啟齒,“您的家屬……沒來嗎?”
鬱淑輕點了一下頭,又緩緩道:“我沒有家屬。”
醫生微愣,重新審視了一下檢查報告單,餘光打量了一下這個年約二十幾歲的女人,心中不免有些可惜,年紀輕輕,就失去了未來。
“結果怎麼樣。”鬱淑皺眉,顯然是有些不耐煩了。但當她看到他有些難以開口的樣子,突然一陣不安襲來,右手習慣性地扣住左手,臉上有了幾分白。
“我可以承受的。”鬱淑努力平靜了下來,換回一如既往淡然的口吻,但眼神中還是透露著縷縷害怕。她知道,連醫生都難以開口是怎麼樣的地步。
“既然你這麼說了,那我也著實不能隱瞞下去。”陳醫生頓了頓,有些緊張地看了看她的神色,但她還是老樣子--平靜,不可動搖,眼神飄忽不定,似乎不知該何去何從。他清咳兩聲,繼續道:“病情惡化速度較快,治療完全跟不上。現在放棄治療的話,預估也隻有兩三個月時間,但是……假如惡化速度更快……很多事情也不是我們能決定的……”
語氣盡量委婉。
他又用餘光掃了一下她--烏黑如瀑的長發輕輕鋪在她嬌小的身軀上,不用看也知道,幾乎覆蓋了整個背部--而她並沒有在意這平凡的美麗,而是指尖狠狠地攥著裙角,關節發白。
不過說來也是。這個時候,又有誰會在意自己的頭發很美呢?
“好的……”鬱淑大口吸氣,又吐氣,似乎是想把負麵情緒都排除體外。
“您確定繼續接受治療嗎?”
鬱淑愣了一下。
“其實……說實話……現在治療效果我實在沒辦法保證……”醫生沉默了一下。但不久又開口:“這幾個月時間。好好享受一下吧。”
享受。
對她來說,這簡直就是莫大的諷刺。
於是,她笑了一下,硬是將無限苦澀堵在嘴邊。
鬱淑張口,又閉口,饒是搖了搖頭:“謝謝你的好意,陳醫生。”
陳醫生眼中滿是困惑與不解,但出於個人隱私問題,他也不好多問,於是微微點了點頭:“星期天下午三點的手術。”又停頓了一下,“回去後考慮一下,再做決定也不遲。”
鬱淑沒有回答,隻是點了點頭,眸中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她收拾好隨身物品,簡單道謝後回到了自己的病房。
鄰床上,少女回頭,雙目閃爍著光輝,與她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