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兩家人(1 / 2)

【兩家人】

小溪村,位於湘鄂交界hn一側,行政區劃屬大yy市,山川靈秀,景色宜人,像出身名門的大家閨秀。

村上人口不多,才千八百號村民,百十戶人家,最是寧靜恬淡。村上民風淳樸,不尚奢華,村民安貧樂道,過著自給自足的日子,從不向往外麵的生活。

但是,小村有一點不好,她地處三大水係(長江中遊、湘江和洞庭湖)包圍之中,水患嚴重,兼著水利經年不修,遇有災年,洪水肆虐,往往把村民賴以溫飽的莊稼衝得顆粒無收。

上世紀八十年代初,一場突如其來的大水襲擊小溪村,衝毀了全部莊稼,接著疫病不期而至,收成沒了,疫病流行,不啻雪上加霜,全村一半老人病倒了,村民們私下議論,看來今年的口糧又得靠國家救濟了。

夜幕降臨,彎月皎潔,萬籟俱寂,田疇邊的一戶農舍裏,一位老者躺在病床上,氣息奄奄,兒子兒媳和小孫子圍在病榻前,桌上的煤油燈發出昏暗的光,不及從窗外透進來的月光明亮。

“兒子,”老者艱難地開口了,“咱村不養人,連吃飯都難,光靠吃國家救濟也不是辦法,帶上你媳婦兒和兒子到外麵尋一條生路去吧,不為你們自己著想,也該為你們的兒子想想啊。”

“爹,”兒子慌了,“我們是農民,到外麵兩眼一抹黑,離開土地就得餓死,城裏沒有我們農民的位置。”

他對進城充滿了疑慮和恐懼,想像不出農民怎樣變成市民過城裏人的生活。

“不,現在不同了,”老者吃力地說,“聽說南方有一座新xc市,農民靠打工在那裏也能過得很好,不如帶著你媳婦兒和兒子到那裏去闖一條生路吧。”

這一戶人家姓蘇,三代同堂,臥病在床的老者是家長,老伴兒死得早,六年前老者拿出全部家當,給早已過了適婚年齡的大齡獨生子蘇福祥勉強娶了一門親,如今孫子都五歲了。

蘇老爺子年輕時是村上的民辦教師,有些文化,見識不淺,比較關心國家政策,彌留之際他給兒子指了一條生路。

三天後,蘇老爺子咽氣了,在鄉親們的幫助下,蘇福祥跟媳婦兒料理了父親的後事。

此後,一家三口繼續在村上過活。洪水退了,救濟糧下來了,又能吃上香噴噴的白麵饃和不太好吃的秈米了。有黨有政府,餓死是不可能的。看著兒子香香吃飯的樣子,蘇福祥把老爹的囑咐忘得一幹二淨。

他準備上山打獵,下河摸魚,最不濟挖野菜,半年糠菜半年糧的日子誰沒過過呀?這樣對付到來年春播不成問題。

“他爹,”媳婦兒傾向走出去,她對丈夫說,“孩子他爺說的,你放心上了嗎?”

“什麼?”

“逃荒,像公爹說的那樣,到南邊新開發城市去謀生。”

“這白麵饃饃都吃上了,還逃什麼荒啊!?”蘇福祥看了一眼正在旁邊有滋有味吃白麵饃的兒子,不以為然道,“在家千日好,出門一日難,哪也不如家好啊。”

“今天有吃的,你就不想明天的事兒,一點長遠打算都沒有,鼠目寸光!”媳婦兒嗔怪道,“現在肚子是填飽了,可這點救濟糧夠幹啥的呀?都吃不到過年,從過年到來年春播,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到那時我看你咋辦?再說洪水保不齊來年又來了。”

“閉嘴,”蘇福祥壓低聲音說,“烏鴉嘴,你還嫌咱村災少啊?”

蘇福祥的媳婦兒姓羅,叫羅烈花,是一個幹練的小媳婦兒,論見識不比蘇福祥差,有時還勝蘇福祥一籌。

“車到山前必有路,老天爺餓不死瞎家雀。”蘇福祥滿嘴是理道,“到時候自然有辦法。”

羅烈花見丈夫不支持自己,不再多說什麼,由著丈夫去了。

……

羅烈花的看法過於樂觀,果不其然,沒到開春,救濟糧就吃完了。蘇福祥不得不想轍,下河摸魚,上山打鳥,什麼辦法都想了,可還是糊不上口。

“媳婦兒,”蘇福祥想起了逃荒的事兒,“南邊那個新開發城市叫什麼呀?我們要不要到那裏混碗飯吃去呀?”

“叫深圳。”羅烈花答道,“這會兒想起逃荒來了,早幹啥了?要是聽我的,何至於沒飯吃了才想起往外走?”

……

兩口子終於達成共識,但一旦做出向外走的決定,蘇福祥就一臉的茫然和懵逼,他不能確定即將走出的這一步是福是禍,是凶是吉。

蘇福祥是一個自小就沒出過遠門兒的人,他最遠去的地方是縣城,省城都沒去過,更別說出省了。

羅烈花倒是個很闖實的人,做出決定後風風火火準備開了,收拾行李,向親戚借錢買車票,一切都是她張羅,蘇福祥樂得做甩手掌櫃的。

“他爹,”羅烈花從外麵風風火火回來,興衝衝對丈夫說,“剛才我碰到村西頭老範家媳婦兒了,去年他們兩口子,帶著一個兒子,闖蕩深圳去了,才一年的功夫,倆口子就都有工作了。聽說家鄉遭災,回來接孩子他奶奶到深圳去過生活。”

羅烈花上氣不接下氣的說了一大堆,興奮之情溢於言表,蘇福祥聽明白了,就是說深圳那邊好,去深圳的決定保準兒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