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女人”】
羅烈花找到一份做保姆的工作,心裏既興奮又忐忑。
興奮的是她終於可以打工了,並且工錢不菲。
忐忑的是她要去照顧一個“瘋女人”,這個“瘋女人”究竟怎樣對待她,她心裏沒底。冷淡她倒在其次,要是發生個什麼傷害事件,事兒就大了。
她整夜都沒睡好覺,腦子裏盡是那個“瘋女人”的影子。她是個心裏承不住事兒的鄉下女人,一點小事兒也能讓她一宿不睡。
到了早晨起來,她開始有困意了,但這時候她很怕睡著,因為還一大堆事兒等著她去做呢。
整個一早晨就像戰鬥似的,做飯吃飯洗碗一條龍,都歸她做,暖兒不能自理,得喂飯給她吃,然後是伺候蘇福祥上工,等這一切都做完,她也該去林家上工了。
臨出門又是一頓囑咐,雖說有昨天毅兒成功照看暖兒的先例,可羅烈花還是不敢掉以輕心,她把隱患又排查一遍,才放心地去上工。
她走在去林家的路上,心想今天很關鍵,能否把這份工打下去,完全取決於今天她跟這個所謂的“瘋女人”能否和諧相處。
打開林家的門,發現林中賓已經上班去了,隻有“瘋女人”一個人在家。
跟昨天不同,“瘋女人”並沒有懶床不起,而是站在窗前,眺望天邊癡想。她好像在盼望什麼。
她依然穿著睡衣,好像她隨時可以進入睡眠狀態似的;她的妝容也跟昨天似的,不梳妝也不打扮,披散著頭發,頭不梳臉不洗的。
羅烈花進門,她隻是回頭瞄了一眼,就旁若無人、視而不見地繼續看她的風景了。
就那回頭的瞬間一瞥,讓羅烈花有機會第一次看清這“瘋女人”的真麵目。
“美人兒啊,真是個美人兒!”她在心裏讚道,“高高的個頭,苗條的身段,秀美的容顏,絕對是個美人坯子!”
昨天見到“瘋女人”的時候,“瘋女人”自始至終都是睡臥狀態,羅烈花不曾看到她的真容。
“她不捯飭都這麼漂亮,要是梳妝打扮的話,還不得驚豔四方啊!”羅烈花心下思忖。
林家今天並沒有比昨天好多少,依舊是狼藉一片,桌上吃剩的飯菜仍擺在那兒,羅烈花惦記著早走,雷厲風行地幹起活來。
打掃完房間,她把髒衣服放到洗衣盆裏,這時她忽然想起要關心關心這“瘋女人”了。
她不知怎麼稱呼她好,“太太,”她忽然想起舊社會傭人稱呼女主人都用這個稱呼,“您吃飯了嗎?”她問。
“瘋女人”轉過臉來,遲鈍地看著羅烈花,“太太,嗬嗬……”她感到好笑,沒正麵回答她,“還從來沒人這麼叫過我呢。”她感到新奇,訕笑道。
羅烈花搬過一把椅子,坐下來開始洗衣服。他一麵洗,一麵觀察“瘋女人”。
從“瘋女人”的一言一行和一顰一笑,她看出“瘋女人”的理智基本在正常範圍內,並不是林中賓所說的那種失常。
“大概她隻對林中賓一個人失常吧,”她一麵洗著衣服,一麵思忖道,“她對外人基本正常,要說欠缺的話,就是冷漠了些;冷漠也正常啊,有些人熱情似火,有些人冷若冰霜,那是秉性的問題。”
她忽然想起那個她曾經想問而沒有問出口的問題,“她是怎麼精神失常的?”這個問題再次浮出水麵,“林中賓說她隻鬧他一個人,還說她對別人還是蠻和氣的。這麼說,一定是林中賓幹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把“瘋女人”給惹急了。”她忽然有了新思路。
她總結“瘋女人”有兩個習慣狀態,一個是到床上躺著,側臥或仰臥,仰臥的時候,她的兩眼直勾勾看天花板;另一個狀態是站在窗邊眺望遠方,眼神充滿期盼。
她不樂意說話,對陌生人不感興趣;她不主動找羅烈花說話兒,羅烈花也不好跟她聊。
連續幾天,兩人都缺少溝通,各自做著自己的事情,羅烈花做飯洗衣收拾房間,然後匆匆回家;“瘋女人”依舊保持她的兩個固有狀態,在床上躺著和在窗邊站著,目光呆滯,癡想異常。
不過也有變化,“瘋女人”不再披頭散發,而是開始悄悄捯飭自己。這是羅烈花到來的貢獻,人不能孤獨,哪怕陌生人守在一邊也是好的。
“原先她不願梳妝打扮,是因為她不願麵對林中賓,她討厭他。”羅烈花如此分析道,“這跟先前的推理是一致的。種種跡象表明,林中賓做了缺德事兒,讓她老婆無法原諒他。”
變化還在繼續發生,“瘋女人”開始有意無意地跟羅烈花搭訕。
“大姐,”她終於開口了,“林中賓是在哪兒把你找到的?”
“哦,”羅烈花正在做飯,“是我先找他的。我在勞務市場看到……可是那份工已經被人占了。我剛要走,他就說有一個病人需要照顧,問我能不能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