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
文+衛慶秋
衛慶秋
衛慶秋,非著名媒體人,專欄作家,曾出版文集《碚城記憶》。典型天秤女,熱愛美好的人和事物,尤其喜愛文字和美食,希望用筆記錄下一切的美好。
大年二十八還不是放假的時候,大姐就急忙忙飛回了重慶,與家人一年一次的聚首,時間自然是越長越好。
重慶人回來的第一頓必然是火鍋,這似乎是不成文的規定,對大姐來說也不例外,盡管在偏好清淡口味的城市定居多年,她的味蕾早已禁不起辛辣的誘惑。
今年卻不同,剛上機場高速,大姐便迫不及待要求去吃頓柴火雞。這幾個月來,她的朋友圈被這種食物刷屏了無數次,最多的一天,五六個朋友同時發了土灶大鍋的照片。
食物照片是有煽動性的,大姐的心情我理解。一部智能手機,一道賣相尚可的菜,選擇最適當的角度,最好還要有暖光源,再加上各種APP、濾鏡的加持,最終出現在朋友圈、微博、空間等社交平台的照片,能讓人對這道菜生出無限遐想。何況滿世界都鋪天蓋地被同一道菜刷屏,期待便會達到極致。
其實,真正的柴火料理我們是早就吃過的,那是在北碚鄉下的老家。柴火雞的做法一般是燉雞湯,自家養的土雞用柴火慢燉幾個鍾頭,雞湯雞皮都是金黃的,看著就讓人垂涎欲滴。當然還少不了柴火飯,隻有用柴火燒的飯才能燒出美味的鍋巴,在物資還比較缺乏的年代,它是我最愛的零食沒有之一。
當老家所在的農村被拔地而起的高樓、寬闊繁華的商業街所取代後,吃一頓真正的柴火料理變得可望而不可求。去年下半年,柴火雞悄無聲息地火遍重慶,我還沒來得及嚐回鮮,又很快地偃旗息鼓。還有去吃過的朋友吐槽說柴火是假,燒的依然是氣罐,簡直令人啼笑皆非。
好在負責開車的小妹打包票說她知道有真正燒柴火的柴火雞,於是一車人便直奔五裏店而去。
到店、落座,店堂裏擠擠挨挨的幾十個新砌的小土灶讓人有些失望,灶台邊堆著一堆木柴,但看不出是什麼柴。現代人不識柴,固然是因科技改變了生活,但卻少了烹調的意趣。
柴有多重要?開門七件事,柴是排第一的。清代食譜《調鼎集》第八卷中還收錄了十種柴火的烹飪效果。比如“桑柴火:煮物食之,主益人。又煮老鴨及肉等,能令極爛,能解一切毒,穢柴不宜作食。稻穗火:烹煮飯食,安人神魂到五髒六腑。鬆柴火:煮飯,壯筋骨,煮茶不宜。櫟柴火:煮豬肉食之,不動風,煮雞鴨鵝魚腥等物爛。”但不是所有柴火都適合烹飪的,比如“蘆火、竹火宜煎一切滋補藥。炭火宜煎茶。”
如今自然是沒法講究柴的類型,也懶得計較下鍋的是真正的走地雞還是普通的肉雞,隻見來了個年輕的服務員,手法不甚熟練地往灶膛裏丟了五六塊木柴,點上火,待鍋燒熱,便抄起鍋鏟一臉木然地炒起雞塊來,期間還添了三四次柴,我倒不禁啞然失笑——美廚娘宋蕙蓮隻消一根長柴禾就能把整個豬頭燒得皮脫肉化,香噴噴五味俱全的絕技,恐怕也隻能是在書裏才能見到了。
一小時後,頗有東北菜神韻的柴火雞和貼餅子總算熟了,大姐滿懷期待地舉起筷子,然後苦著臉吃完這頓接風宴。我知道,她對柴火料理的相思之苦也是解不了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