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春草木深(2 / 2)

澹台明鏡看著她白淨的臉,咽了咽口水。私下在自己腿上猛掐了一下,疼得咧嘴才發現不是夢,真得出現了一個小姑娘和自己聊天。

本想接下她的問話,想到她問自己是誰又安靜下來,他還沒有名字,從未見過的父親連一個名字也不屑給予,母親更是指望不上。

小姑娘見他不答話,眯眼仔細打量著露出的半張臉,忽然哧哧地笑起來,眉眼彎彎。

“你是兔子妖怪麼?眼睛紅紅的好像我的小兔子啊,還不說話。”

澹台明鏡因麻疹而泛紅的雙眼第一次被人誇獎,有些激動地紅了臉,想抓著窗子的木杆再探出去一些,多看幾眼笑眯眯的小姑娘,可虛弱的身子根本使不出力氣。

懷裏的包袱似有些重,小姑娘拎了一會兒便放在地上,抬手擦著額上並不存在的汗。見澹台明鏡好奇地望著地上的包袱,得意地笑了。

“兔子妖怪你餓了麼?我這裏有吃的呦!我背著嬤嬤出來的,拿了好多好多吃的。”

小姑娘蹲下身子解開包袱,露出裏麵的各色糕點,和幾包牛皮紙包裹的東西,歪頭想了一下,拿出大半的吃食踮著腳尖給澹台明鏡遞去。

“呐,兔子妖怪你接好了哦!”

努力許久小姑娘沒能把手裏的東西遞到窗台,氣哼哼地後退幾步,喊了一聲“你先閃開”,然後一個用力把手裏的紙包從澹台明鏡的頭上扔進柴房,聽到紙包落地的聲音笑得更開心。

如法炮製地扔了另外幾包,小姑娘累得氣喘籲籲方停下手,看著少了一半累贅的包袱,舒了一口氣。

“累死了,這下總算不擔心包袱太重走不動了。兔子妖怪我要走了,要不等會兒嬤嬤追來就會把我抓回去的!”

澹台明鏡看著她蹲下身子收拾包袱,心裏著急,想說一句“你別走”可長時間沒有湯水的滋潤,喉嚨早已幹澀地不能發聲,張口隻有不成調的零碎字節,微弱得認真收拾包袱的小姑娘根本沒有聽到。

重新背好身上的包袱,小姑娘拍幹淨身上的土,連聲招呼也來不及打,便背著包袱消失在巷子的拐角,什麼也沒有留下。

澹台明鏡隻覺心裏空落落的,失魂落魄地下了小杌子,動作緩慢地去撿小姑娘扔進柴房的紙包,摞在被子旁邊,這才坐下喘氣。

四個紙包,大多裝著香甜精致的糕點,隻有一個裝著澹台明鏡從未見過的褐色蟲子,支愣著三對細腿,散發著肉香和香料混合的味道。

他禁不住烤肉的香味,咽了咽口水捏起一隻放進嘴裏,嚼了幾下覺得好吃眼前一亮,迫不及待又抓了一隻放進嘴裏。

澹台府裏的人都驚訝得很,那個得了麻疹扔去柴房的孽種熬了一個月,堅持到病好不說,整個臉上也沒有留下出過麻疹的疹印,反而白嫩光潔了許多,真是見鬼了。

澹台明鏡出來後地位並沒有多大改變,仍是任人欺淩的狀態。

直到次年韶夏,澹台府的大少爺,明鏡嫡出的哥哥澹台明城鳧水溺斃後澹台明鏡的境況方好了一些。嫡母大哭一場後收起傷痛,給庶子取名後養在自己房裏,敲打了其他妾室。

澹台明鏡就在一天之內,擁有了父親母親和嫡子的身份,可謂一步登天。

在家族祠堂磕頭,澹台明鏡抬頭便注意到從未見麵的大哥的靈牌,瞬間心虛地低下頭,心如擂鼓。

他怕!

他覺得自己是一個竊賊,偷走了大哥的身份寵愛,不曉得什麼時候會被揭穿,現在擁有的再次失去。

那樣,就真得一無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