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頭的那一刹那,烈浩煬緊抿的薄唇終於鬆動了些,直直的唇線往上彎了彎,然後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意。
果然如他所料,她的眸子!
靈動的似白蓮上那顆滾動的露珠,望著他時,雖然迷蒙,仿似天邊的寒星繞了一層薄霧,縹緲的不似凡間,卻仍是止不住她眼裏的狂熱和那股不可磨滅的亮光。
那裏仿佛有一種力量,那種力量使她跪著這個毫不起眼的角落裏,卻能散發著微弱的光芒,能讓他在茶樓裏坐了半天,怎麼也忽視不了光。
"你願意跟我走麼?"
看著她單薄的衣衫,跟浸了水一般,濕嗒嗒的往下滴著水,他蹙了蹙眉,毫不猶豫的脫下了自己的貂裘外袍,披上了她不停輕顫的肩膀。
"我娘……"
"我會安排好她的後事!"
即使他將那帶著他體溫的貂裘外袍披上了她的肩膀,可是仍然阻止不了她的輕顫和渾身的冷意,她已經跪了太久太久,久的靈魂都已經離體遊蕩了一圈,久的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活在這個世界上,久的在聽到他願意買她的時候,努力的吞吐半天,才將自己的嗓子裏冰凍的血塊,用力的掰開,然後冒著血淋淋的熱氣和希望。
烈楚言撐著一把油紙傘站在遠處默默的看著自己的兒子,當看到他將自己的衣裳脫了披在那個小女孩的身上時,他的身子猛然一震,一向不輕易顯露情緒的臉,忽然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和震驚!
心裏驟然間已是翻江倒海!
他有些不可置信的往前走了兩步,飄飄灑灑的雨絲帶著朦朧的霧氣,隨著春風一陣一陣,入肺的還有一股淡淡的泥土芬芳…….
春天依舊是遲了些,可是還是來了,但是自己的兒子卻好像有些不一樣了。
這是那個不許別人隨便靠近的孩子麼,是那個無意中碰觸他一下,便會洗半天澡的孩子麼,是那個孤僻乖張,不易接近的孩子麼,這….這…這是他的兒子,烈浩煬麼?
而後看到兒子毫不費力的抱起那個孩子走到自己的身邊時,他第一次讓自己的驚訝顯露於臉上,第一次有些心酸和不甘,感覺自己在兒子的生命中錯過的很多很多,
覺得,自己這個才十二歲的大兒子,在自己還未好好的看他一眼的時候,他便已經蛻變成一個小男人的成熟模樣。
無奈的,心酸的,夾雜著一股他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齊齊的湧上了他的胸腔!
"爹!"
烈浩煬輕喊了一聲,眼底有著一抹令人費解的飛揚。
烈楚言看了一眼在他懷中瑟瑟發抖的孩子,又看了眼自己兒子已經完全要濕透了的薄衫,不悅的脫下了自己的外袍,披上了兒子的身上。
"你先回去吧,爹知道怎麼做!"
看著烈浩煬對自己輕輕的點了點頭,然後什麼都沒有說,就從自己的身邊擦身而過,那一刻,他心裏仿佛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多少年了,兒子都沒有在找自己要過一件東西,提過一個要求,更論況,從他的眼底,見著一抹真心實意的歡喜,可是今天他不但向自己提了,要了,還輕易的露出了那種幾欲讓他心酸的笑意。
卻是為了一個跪在街角邊,賣身葬母的孩子!
"爹,謝謝你…….."
遠遠的,隔著重重的雨霧飄蕩過來,雖然已經不是很清晰,卻沉沉的蕩漾到了這個呆愣在街上的男人心裏,眼裏猛地湧上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濕熱,轉而露出了一絲會心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