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及此處,旅人不禁輕笑,嗬嗬,真是無比輕狂的年少時光啊,也不知讓高堂父母如何操心了,家,也不知道昔日繁華的府院,今日會是什麼樣子,他開始愈發想念家了,那個承載了他最好時光的地方。想到這裏,旅人再也按奈不住歸家的心,立刻放下酒盞,付過酒錢,出門牽馬向家的方向走去。
出了門,抬頭望天已是暮色沉沉,彼時,戰爭陰雲稍霽,洛陽城內實行宵禁,處處戒嚴。雖然明明知道,要趕緊找個落腳的地方才是,可是還是不自覺的向自家府院走去。唉,旅人輕歎了一口氣,隻怕今夜要在破屋遺跡中露宿。
離開了平康裏,所有的熱鬧瞬間褪去,戰爭過後留給這座城的一切都露出了猙獰的麵孔,向人們昭示著所有的喧鬧繁華不過是好夢一場,煙花易冷。
沿禦道一路向南,不多時便來到了昭德裏,一路上的衰敗的城池已經給了他太多的觸目驚心,可是站在自家門口,他還是躊躇了一陣,但是該來的總歸是要來的,並沒有遲疑多久,牽馬而入,一如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
如果這還能稱的上是一個家的話,那真是連外邊的豬圈也可以打掃幹淨迎客了。雖然一路上殘垣斷壁已經讓他有了準備,可是眼前的場景還是讓這個年屆三十鐵骨錚錚的漢子流下了男兒淚。
曾經富麗堂皇的府院已是破敗不堪,高大的圍牆幾乎不見蹤影,隻剩下半堵有氣無力的聳拉著,他一向為之自豪的庭院,長滿了近半人高的蒿草,名貴的花草樹木被盜搶一空,霜幹風枝,半聳半垂,枯枝敗葉,散滿階坪,實在是弄不走的高大古柏也被付諸一炬,留下個傷痕累累的半邊身子也已經死透了。
旅人渾身顫抖著的衝進庭院,跪伏在滿園的雜草荒蕪中,銀牙咬碎,一股無從發泄的悲憤從衷而來,他直覺喉頭一股腥甜,一股黑血就迸了出來。滿腔的嘶吼到了嘴邊就變成了如野獸般的呼號:“母親,父親,大哥,我回來了啊,,,,,啊,,,母親。。。。您的不孝子回來了啊。。。母親。。您看看您的兒子啊。。。。母親。”
痛苦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隻剩下低低哀嚎,多少次夢回故裏,白發高堂猶在,兒孫繞膝,共享天倫。而現如今那讓他魂牽夢繞的人和物都已經不在了,城春草木深。
“誰?誰在哪裏?”一個帶了有些惶恐的聲音傳來。
旅人大吃一驚,難道家裏還有人不成,他站起身來,隻見一個黑乎乎的人影從半坍塌的佛堂探出身來,手裏似乎還拿著一個長長的棍子,那人也被突然從草叢中站起來的旅人嚇了一大跳,差點就扔掉了棍子。
卻還是壯起膽子吼道“你是誰?我。。。。先到這裏的,你到別的地方去,。。。快走。。。“來人一邊說著,一邊揮舞著棍子試圖將他趕走。
他輕笑一聲,想不到鳩占鵲巢竟也敢如此理直氣壯。旅人忽的向前衝去,雙手向前猛地一探,那人直覺眼前一花,手裏的棍子已被奪去。望著眼前如天將般突然降臨的黑衣大漢,那人立刻跪下討饒,渾身抖如篩糠:“好漢饒命,好漢饒命啊。。。。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小的該死。。。小的該打。。”說著就立刻左右開弓煽起自己的臉來,“啪“”啪“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