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數字技術影響下的電影審美新特質(1 / 3)

數字技術影響下的電影審美新特質

學術論壇

作者:肖慶

[摘要] 數字技術拓展了電影的表現空間和表現能力,創造出極具震撼力的視聽奇觀和虛擬現實。本文分析了在數字技術介入後,電影審美所呈現出的新特性,同時,通過對技術價值的考量,提出實現新技術與藝術發展相互協調的重要性,並指出有效地利用數字技術,使其成為表達人文精神的載體而不隻是製造視覺奇觀的工具,應當成為數字技術與電影藝術發展致力追求的目標。

[關鍵詞] 數字技術;電影審美;技術價值

當今,人們麵臨一個高度技術化的文化時代。在這個時代中,技術現象及其現實趨向已經構成人類生存的基本文化語境,人類外部的物質生活條件、內在的文化價值理念都深深地打上了技術統治的烙印。技術的本質,尤其是在藝術領域中的地位,發生了根本改變,它不再是一種輔助性的工具角色,在某種程度上已經從作為一種手段逐漸地成為直接關涉藝術“如何可能”的最基本的方麵。在一種新的結構方式中,技術和技術力量在一定程度上已經成為藝術活動的存在形式本身,並進而對藝術文本內容的選擇和表達產生了影響。

西方理論家曾注意到:印刷術的發明對書寫產生了革命性的影響,但是並沒有改變散文與詩歌的性質;新的樂器對音樂的影響比較複雜,但工藝方麵的變化並沒有產生關於音樂的全新概念;留聲機讓千百萬聽眾聽到了錄製下來的聲音,但演奏還是原來的形式。然而,唯獨“對於電影來說,哪怕是微小的技術上的進步都要比任何藝術上的革新來得更重要”[1]。在技術時代所湧現的新興藝術中,電影藝術可以說是技術對藝術影響最為直接的代表之一。電影藝術的創造過程包括了與技術性能息息相關的許多因素,例如,鏡頭特性、色彩還原、景別、光線、視角、攝像機運動形式等決定了電影藝術外在形式的創新和內在語言結構的演進。它在電影還原或表現客觀事物的過程中始終不僅同在,還起到了“過濾器”的作用:在技術條件不能達到之前,“技術過濾器”自覺地在創作者的頭腦中過濾掉超越當前技術環境的想法。

最早期的電影被稱為“活動的影像”,通過對照相術的淺層次開發,將人們對圖像的理解從“靜止”提高到了“活動”的層次。分解性剪輯技術的發展,解放了影像畫麵的空間視角,使電影既能得心應手地表現漫長複雜的事件與曆史以及變化多端的戲劇性情節,又能自如地表達人們複雜細微的思想感情,從而極大地豐富與加強了電影的敘事能力。被稱為“電影技術之父”的大衛·格裏菲斯對一係列電影技術手段的開發和運用使原來的影片製作習慣與製作手法經曆了一場革命,如對於動機視點、景別、平行敘事以及對光的運用。其代表作《一個國家的誕生》(1915年)是好萊塢第一部高成本並經過精心剪輯的影片,為好萊塢後來的“豪華巨片”開創了先例。先鋒派電影美學的產生與發展,依然不能脫離特定電影技術與技巧為之提供的可能性,例如變革傳統剪輯為“非連續性剪輯”,采用疊印、圈入圈出、閃回、畫麵分割、虛焦鏡頭、濾色鏡頭、旋轉的攝影機運動和主觀鏡頭以及明顯的節奏剪輯等新技術手段來滿足心理敘事和非連續性敘事的表現需要,從而實現先鋒派電影使電影影像從“物象化”到“心象化”的革命性轉變。新浪潮電影的誕生也得益於技術上的革新。“非標準”16毫米影片的發展以及輕便攝影器材的引進,鼓舞了當時年輕的電影理論工作者直接投身於實驗性電影製作實踐,運用“攝影機—鋼筆”真實地記錄客觀現實與主觀現實,形成鮮明的主觀紀實主義的美學風格特色。

數字技術介入電影後,那些原本隻能通過對現實的拍攝或是使用高難度的特技效果來實現的電影影像,完全可以由數字技術來實現,而數字影像甚至比那些“物質現實的複原”顯得更加真實。從技術上說,數字影像的製作是在一個按二進製的數字編碼邏輯所建立起來的數據庫中,將影像元素經過電子分析之後以數字計算的方式存儲與提取,而不是如膠片影像那樣整體地記錄。創作者對於以數字技術設計或創造出的影像可以無限製地加以操縱,因為這種形象的實在是儲存於電腦記憶中複雜的二進製的三維空間,而不是與參照實物的物理外觀相像的那種實在。在詹姆斯·卡梅隆執導的電影《深淵》中,那些水汪汪的海底生物是以電腦中的線性結構模型創建的,並沒有現實參照物充當其影像的索引基礎;在影片《阿甘正傳》中,主人公同美國曆任的三位總統見麵的場麵是根據曆史紀錄片留下的資料而合成的;《泰坦尼克號》中輪船垂直下沉時人群滑入大海的悲慘畫麵隻有通過數字合成技術才能實現……類似的視覺奇觀在《星球大戰》《侏羅紀公園》《哈利·波特》係列、《指環王》係列、《黑客帝國》《金剛》《變形金剛》等好萊塢電影中屢見不鮮。

在數字技術對電影美學表現力的技術提升中,影像的時空和畫麵不再局限於物質現實。觀眾麵對的將不是與他的現實生活密切關聯的事實的畫麵再現,而是對遠離現實的整個宇宙的想象性的全新表現。著名計算機雕塑家伯恩海姆在《智能係統的美學》一文中曾總結道:“計算機最深刻的美學意義在於,它迫使我們懷疑古典的藝術觀和現實觀。計算機通過混淆認識者和認識對象,混淆內與外,否定了這種要求純粹客觀性的幻想。人們已經認識到,日常世界正日益顯示出與藝術條件的同一性。”[2]當拍攝一種場景可以轉變為繪製其像素的過程,運動的形式可以通過十進位計數所表現的慣性、轉矩、速度來實現,“完整電影的神話”所包含的聲音、色彩、立體感,乃至於角色、真人表演等各個元素都可以憑空創造出來的時候,影像與實物參照的索引作用就不再是必不可少的了,以攝影為基礎的真實性概念由此土崩瓦解,一種建立在數字技術基礎之上的新的電影美學觀念的建構成為理論研究亟待解決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