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的桑樹上不知何時結出一顆顆桑果。
我隨手摘下一顆,輕輕一咬,居然是澀的。就像我現在酸澀的心情。
離別時意外的安靜,我隻是靜靜站在汽車站的一根方形柱子旁,望著人來人往中離我三米遠的伊倫。他也不似往昔一般吵鬧,凝視著我,一言不發。那視線,帶了不舍,帶了歉意,以及少許憐憫。
他的沉默倒讓我有些不適應。
還記得六歲我們同一個小學同一個班時,我自閉得要命,但我的同桌,也就是伊倫,喧囂得就像三百隻鴨子在嚎叫。老師說小朋友們不要說話,乖乖坐好,老師馬上就回來,於是我抬頭挺胸,端坐在一旁不敢吭一聲。伊倫與我相反,老師前腳剛跨出大門就嘰嘰喳喳叫嚷起來。
伊倫總是拿那種看外星人般的眼神望著我,特不理解地問,“你怎麼這樣安靜?”
在我很小很小的時候,便被外婆拿著小棍敲腦袋,一邊敲一邊念,“小孩子不聽話會被大灰狼叼去吃掉!”
估計就因為這句話,讓我的童年度過得安然與平靜。
當然這種寧靜伊倫是永遠不會明白的。
伊倫走過來,替我翻好衣領,如此近的距離,平直的視線移過去便隻能看見他光滑消瘦的下巴。時間能改變一切,不知何時,伊倫從矮我一頭茁壯生長到比我高了一頭。他也不是小時那張嬌嫩的娃娃臉,眉眼逐漸長開,倒也長成了一番清秀的模樣。
於是我感歎,這個少年,在我沒有注意到的時光裏,已經長大了。
望著這張熟悉的臉走了神,直到伊倫拍拍我的臉頰,我才猛然發覺到時間了,便隻是急急拋下一句“照顧好自己”便提著大包小包艱難地往進站口移動。忽然眼眶一澀,不由自主地回過頭去看,伊倫定定地站在那裏,麵帶微笑。
雖然隻是那麼一眼,我的心卻平靜了許多。
車門關閉,我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隔著一層玻璃朝他擺手。汽車緩慢開動,他的身影離我逐漸遠去,變成了一個小黑點,然後,消失不見。
忽然又沉溺在一種沒來由得悲傷之中,還夾雜了些許不安。
第一次獨自離家,何況路途不近。身邊沒了尾巴,我的世界仿佛瞬間安靜下來,安靜得讓我害怕。我忙不遲的掏出手機編輯短信,許遠不一會便回了信息,隻有寥寥幾字:我在中轉站等你。有了許遠的照應,我懸著的心緒總算是落了一點下來。
沿途風景很漂亮。
但我有些疲乏,便怏怏地閉目養神。忽然有個清脆的聲音向我問好,我不耐煩地睜開眼,卻看見一個少女帶著友好的微笑坐在我鄰座。我愣了一愣,回憶如潮水般鋪天蓋地地湧來,讓我頓時有些窒息。林涼的臉如影子一般映在車窗上,她揚起嘴角,綻放一抹妖嬈的笑容:秦沐昔,多疼自己一點。
麵前少女帶著同樣的笑容與親切的目光,向我伸出手,“你好,我是蘇染。”
我又呆住了。
林涼是我高中時代最親密的人。
林涼生得嫵媚,一頭性感的大波浪被她打理得很好,偶爾用發帶束起,偶爾披在身後,風情萬種。雖然校規第十二條明確規定不許燙發染發,但她還是毫不畏懼地從老師身邊如風般昂首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