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幽深昏暗,不見天日。
哀鳴的烏鴉,嘶叫的黑貓,是唯有的活物,卻象征著不吉與死亡。
焦黑的土地上,除了成片盛開的妖豔的紅花外,兩根塗了朱漆的圓柱豎立在一片黑霧之前。
柱子頂端的正中間,有一塊匾額橫空掛起,四個淒豔的血紅色的大字赫然在上,隨著濃霧的飄動忽隱忽現。
凝神細看,是“陰曹地府”四字。
驀地,不遠處的黑暗突然被撕開了一道口子,慘淡的白光滲透出來,還帶著絲絲沁人心脾的寒意。
緊接著,寒氣退散,兩名男子踏了出來。隨著布滿紅色細紋的錦靴往上看去,二人分別穿著一黑一白的絲質長袍,貼合著他們高大碩長的身材。
隻見二人麵容英俊,麵如傅粉卻稍有些慘白,鮮紅的長舌吐露出來,顯得分外妖異。
說是男人,不如說是男鬼。
白袍男鬼頭戴一頂白色長帽,上麵寫著“你也來了”四字,而黑袍男鬼的黑帽上則寫著“正在捉你”四字。
以穿著打扮便可以猜測出,他們兩位便是陰曹地府中鼎鼎有名的黑白無常。身負陰職,聽命於閻王爺,專門勾取陽壽已盡之人的魂魄。
“走,進去。”二鬼走到了匾額下站定,黑無常冷著一張臉出聲說道。
隻是,卻遲遲無人回應。
白無常回過頭去看,隻見他和老黑打開的通道即將就要關上,剛才勾回來的魂魄卻還不曾鑽出來。
白無常時常笑意盈盈的鬼臉上白眼一翻,飛飄過去想將她拉出來,卻見她正直直的從裏麵栽了出來。
她呈大字型、麵朝下的漂浮在空中。站在一旁的白無常隱約聽到了那似有若無的鼾聲,以及看到了那透明的肆流的口水。
“老黑,你過來,這睡死鬼又睡著了……”白無常無奈地說道。
見過能睡的豬,頭一回見過這麼能睡的人,活活把自己睡成了鬼。
黑無常走過去,從懷中掏出一根泛著冷冽寒光的銀色鏈條,然後將之套在那睡死鬼的頸項間,和白無常一齊將她拉進了地府。
跨過雙柱,鑽過黑霧,便又是另一番天地。
血海,無數惡鬼的骨血沉浸於此。奔騰的血水就好似餓鬼一般凶猛地撲上來,帶著不甘和恨,意圖將那些安好的鬼也拉下去吞噬掉,與他們一同陪葬。
隻是,卻被船上的結界所阻擋在外。
船夫戴著草帽低垂著頭,站在船頭靜靜地劃著他的船,而黑白無常和那名睡死鬼則安靜地待在船尾。
睡死鬼不知是何時睜開的眼睛,她身上還穿著陽間時穿的衣服,一件奶牛斑紋的連體睡衣,昭告著她死前所在的年代。
白無常見她醒了,便好奇地一連問了三個問題:“誒,睡死鬼,你叫什麼名字?說起來,你才二十六歲,死了可不可惜?睡前還在人間,醒了就看見我這地府第一帥鬼,覺不覺得死得很值?”
黑無常微微皺眉,真不要臉,明明他黑爺才是公認的地府最帥好嗎?
睡死鬼壓低著頭沉默良久,終於在即將上岸前抬起了頭,泛白的嘴唇一張,回答道:“黎飄渺。不可惜。不值……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