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飄渺生前是個南方姑娘,嗓音很是溫婉動聽,吳儂軟語即是如此,說起話來細細軟軟的,使人有一種如沐春風之感。
而此時,她卻給了白無常當頭一棒。
他們是陰間的神祗,常年被人溜須拍馬。一個喜形於色,一個高冷悶騷,三千八百多年過去了,他們便一直維持著那一副表情。
而如今,卻同時出現了龜裂。
黑無常冰冷肅然的俊臉有些變形,似在強忍笑意,而白無常淺笑的臉則是有些鐵青。
他剛想說些什麼,船就靠了岸,於是給了船夫三塊金錠,便繼續和黑無常拉著她趕路。
黎飄渺很是順從地跟在後麵,清麗素淨的臉上神色淡淡,心下卻浪潮迭起。
她的臉色有些青白,雙唇緊抿,緊握成拳的手更是暴露了她正試圖壓製著的不安。她必須讓自己鎮定下來。
而在初始的慌亂過後,便是感覺到了無止境的荒謬和驚訝。她懶了二十多年,最後竟然把命給懶沒了?
在她出神間,白無常突然口氣冷硬的出聲道:“睡死鬼,閻王要見你,進去吧。”
黎飄渺回過神來,看著黑無常正從她脖子裏取下那根鏈條。抬頭看了看眼前緊閉著的沉香木門,又看了看似在賭氣的白無常,嗤笑著道了一句:“真是一隻幼稚鬼。”
隨後她抬腳向前走去,伸手欲打開眼前的那扇門時,一陣陰風突然地吹了過來,門“吱呀”一聲便自動開了。
黎飄渺摩挲起自己的手臂,暗自腹誹:還真是個“鬼”地方……
見黑白無常並沒有一起進去的意思,她深吸一口氣,將“砰砰”直跳的心微微平複後,大跨步地走了進去。
這是一間昏暗的房間,未點一盞燈,當她走進去後,門便又“砰”的一聲關上了。
霎時間黑的伸手不見五指,黎飄渺一驚,連著向後退了幾步。大概回到門邊時,右手悄悄地向一旁摸索著。
當她握住一個青花瓷花瓶後,兀自高聲道:“聽說閻王要見我,如今卻沒人在,是要存心戲耍我?”
看似平穩的語氣,仔細聆聽便會發覺音調有些發顫,她握著花瓶的手也更加用力,骨節泛白。
當人身處在一個完全陌生且黑暗的環境中,不知道有什麼危險在等待著自己,恐懼便會趁機襲來,連帶著各種胡思亂想。
故而,即使她再沉著冷靜,也不免驚慌。
這時,不知從哪個角落傳來了一陣爽朗的笑聲,回蕩在整間屋中:“哈哈哈!黎丫頭,這裏怎麼會有人呢?這裏隻有鬼!”
是個男人的聲音,渾厚高亮,中氣很足,聲音中帶著愉悅。那親昵的一聲“黎丫頭”卻讓黎飄渺不禁柳眉一皺,什麼鬼?
男人話音一落地,四周擺放著的燭台上的蠟燭燭心中,一束接一束的幽藍色火苗便接連亮起,直至將屋子照得透亮。
黎飄渺四下掃視一番,這是一間十分古樸典雅的書房。其中三麵牆壁上皆靠立著一排書架,紙片泛黃的古書和畫卷琳琅滿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