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刑罪罰斷紅身,大天神議惹妖形
赤濃之影,如天邊紅影斜陽,落落而降。
滿庭朱血,似癲池紅砂,徐徐以開。
當杖刑多遍,天罰逐而轉為天怒,離貘終是睜開了那雙絕世的眼,那眸中原裝著萬點星辰,可此刻卻猶如死灰般沉寂,落網成灰,散盡天邊,盡是滿界無華。
“咳咳......”在咳了幾聲後,眾仙猶知此女子並非常人,在經受如此天罰酷刑之後,還能如此倔強不屈,真是如人間界那般話語說的,九頭牛也拉不回一次。
那一棍廷杖罰下,便是一口猛然淋漓的鮮血奪口而出,可離貘卻隻是閉著那張發出慘白顏色的嘴,一句話不說,誰也看不出她此刻口內牙尖頂著牙尖,舌頭頂著齒上,活生生愣是咬出絲絲血絲兒來,從嘴角邊暈開,順著流下,染紅胸前一片本就朱丹赤濃的紅衣。
“你究竟還不肯認罪?”這熟悉的聲音再度響起,卻像是帶著刺般根根朝離貘身上紮來,穿透那本就皮開肉綻的身子上,抽出裏麵的筋絲和骨頭,狠狠摔在天帝爺和眾仙麵前,惹人啼笑。
離貘聽見此聲,暈暈乎乎又睜開那雙被眾人視為不祥的眼,直愣愣朝說這話的七罪長仙瞪去,視線所及之處,眾仙皆是一度回避,誰都不肯在這雙妖眸的注視下望見自己的卑小的影。
唯那七罪長仙正正對視著這雙紫色眸子,望著裏麵那對自己的仙道白袍,而後略微勾起唇角。
“今日神議,經眾神列仙之議,賞你天刑廷杖,且未讓你脫落衣衫受刑,也算得對你原寒涼宮宮主身份的尊敬,可你卻在剛這二百八十大杖下,仍然不肯說出自己的妖孽記憶如何恢複,自己的妖孽之身如何蘇醒,更不肯透露丁點關於你生父血瞳凍雨的藏身之處,你可知,再這樣下去,你所受的便不隻是這區區杖刑,而是更殘酷的天罰?”
七罪唇角邊揚邊道,仙道白袍隨九天層雲流海徐徐卷起,帶著微微涼風直衝離貘而來。這仙風猶如一道刺眼的光,刺得離貘雙眼發疼,她伸手往前爬了半步,身後托著半條將殘未殘的腿,滑過之處皆留下一片濃烈,腥紅血氣入了眾仙的眼後,皆一並退卻兩三步,撩起仙袍擋在鼻口前,竊竊私語,眉目間盡含鄙陋。
可離貘還是往前挪著,且她每挪一分,那提著天杖的獨眼弟子便移動半分,總是不離離貘身側。從獨眼弟子的方向看過去,離貘僅是露了個側臉,披發長及腰身,拖曳在血泊中,染上了分不清黑紅的血,細細密密黏在腰身上,完全沒了剛走進神議大殿時的光彩。
看到此處,獨眼弟子手中的天杖無意間鬆了片刻,他定定看著離貘朝大天正殿正前方的天階前去,那上麵圍著七扇玉屏風,屏風後頭正隱隱約約坐著一個人,此人雖不露臉麵,卻生得威嚴凜厲,即使不在眾神列仙之中,卻也能壓得住大天正殿中的場氣和聲響,仔細觀察便能發覺,這一派眾仙都是在望著此人的臉麵說話,此人的心思便是眾仙的心思,此人的神態便是投射到眾仙臉上的神態。
離貘一步步挪過,身後留下一條細長紛亂的血跡,所過之處均沾上了從她身子裏流出來的冰冷的血,血暈開在地上,最終如綻開一朵朵殘敗的彼岸花,托著她的身子停在最低一排的天階下方。
此時七罪薄唇緊抿,緊緊看著離貘後背,更不知這妖孽女子究竟又要出什麼新的花招。先前幾日未去寒涼宮審問,便能讓她縱火一把快燒了那寒涼宮殿,隨後壓入天牢待審,卻又傳出一人無辜死在她手中的文章,此時看她這般模樣,誰知她又會突然想出什麼新點子來隱瞞自己的妖孽身份。
可惜的是,這原寒涼宮的九主子其實是個東陸妖孽霸主的遺子之事早已傳入大人小孩的耳朵,現在誰人不知這鍾離貘是個何人,誰人又不知這原天帝的九女不受寵是何緣由。人來人往,人雲亦雲,久而久之,不到今日這大天正殿的神議,鍾離貘的身世便已傳遍天界所有活物的耳朵中。
七罪看著這自己親自審出來的天罪犯人,此刻落得如此癲狂破敗模樣,心中還是略微有些殺之而後快的心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