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薄涼。人,無眠。無月之夜,庭中獨步。夏花絢爛,美冠華芳。但這裏沒有夏花,隻有四季如一的湘妃竹。翠色的竹節蒙了風霜扶搖直上,真是些有心氣的竹子。
說不清什麼時辰,偏門掠過一抹豔影。我斷那人定是閣主漆無抑,不憑什麼,但很篤定。那人碎影堪憂,不出十步便倒下。我連忙奔赴。
果是閣主,右手緊掐住左臂,纖手指節發白一條條筋骨曆曆在目。但仍止不住紺色的血由指縫間滲出,好似閣主此時的紺色便裝,也好似凝固的血的黑帶微紅。堅毅的柳眉微皺,額上幾縷細碎的發絲緊貼在額上,細汗就快聚成滴。說是倒下,隻是單膝半跪不肯就地。本該在黑夜中無痕的衣擺落在白色石頭鋪成的路上,黑白相映,格外清晰。
我顧不得什麼男女授受不親,伸手去扶閣主。閣主說,“不忙,你拿這個去處理了白石路上的血跡,見到血便撒一點。”閣主的聲音很弱卻依舊連貫。我說,那門外的血跡如何?“門外不會有血跡”。這是閣主的霸氣與自信,不容我置否。後來我知道閣主輕功獨絕,來去無痕。
閣主交與我的是一青花瓷瓶,上繪前朝名家端益則的《蘭賦圖》,怕是端大師真跡。再加上前朝汝窯名瓷,今世少見,更為一瓷難求。那瓶子封的甚是嚴實,先用軟塞在內塞了個結結實實又用蠟紙在外糊住瓶口。瓶裏裝的是卻是些白色粉末,將這粉末撒在血滴上少頃,血滴竟然消失了。還真是奇了。
驚異之餘,瞥見閣主已到了掩映在翠竹之下的西廂十三房的門口了。閣主隻住廂房。我隻得隨其後隱去一路上還在綿延的墨點,直到廂房門外。還未及敲門,閣主便喚我進來。耳力如此之佳,想必武功也不凡罷。
閣主的西廂無需掌燈,每日酉時自會有丫鬟來打點好一切,包括點燃那根細長的蘭香燭。劑量掌握的恰到好處的話,次日辰時自會熄滅,長明一夜。蘭香燭是很耐燃的。西廂所有的十三間房都是如此。故無人知曉閣主每日會歇在何處。由是這般,屋子裏在這更深月夜依舊燈火通明也沒人覺得不妥。我佩服閣主的高明。
推門隻見閣主正用剪刀與鑷子剝開左臂的雲錦,露出發紫的手臂。紺色的血向四周分流。閣主說,“關門,幫忙。”
在閣主的指示下我找到了嵌在紅木圓桌中心的紅木匣子。這匣子是四方的,與圓桌中心的方形空缺契合。二者嚴絲合縫宛若一體,構成的圓形方孔銅錢模樣也是難得的惟妙惟肖。不知者很難發現其中玄機,再加上一方流雲繡錦屈為桌布使這兩塊紅木隱於其下就更為秘密了。
這匣子裏裝的卻是一枚紫色睡蝶一動不動,這紫色很深,深到徹骨,絕非善類。須臾,那紫蝶竟複活,振翅,覆上閣主菫色的手臂。那細喙是在吮吸閣主黒紫色的血,又漸向血源深處迫近。我唏噓不已,別過眼去。閣主說,若不然,你來替本閣主把毒吸出來?我連道不敢,我倒是真怕了那毒?閣主沒再問,我便不去想。我想的是閣主如何能身中劇毒卻還談笑風生。許是痛慣了,便麻木了,閣主是受的起這般過往的。
又塗了一些止血藥後,我便去燒了些開水,閣主執意要洗澡。不知何由。
後來。閣主說,那蝶是苗疆睡蝶,嗜毒。閣主說,那白色粉末是華陽散,嗜血。又說她是第一女賊,嗜錢。我倒覺得,如她這般清麗佳人怎會是貪虛利慕榮華的泛泛之輩?我問閣主為何要告訴我這些,閣主說,“若不然,怎麼好拖你下水呢?”我苦笑。閣主說,“可願意?”我說我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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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1413394板板紅木砧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