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斯我成了閣主同麾,當真是迫於無奈麼?未及去想。不知對我這一窮二白的書生是殊榮還是墮落。未及去想。
我沒有成為江洋大盜,亦不是小偷小摸。我知道我是斷斷做不來那般的,閣主也沒有可笑到迫使我一書生去偷雞摸狗。我依舊在攬物閣做賬房先生,和以前一樣。唯一不同的是腰間多了一方玉佩。
閣主說,你可有心上人?便從攬物閣裏選了件好玉贈與佳人罷!我不言,閣主便拿了一方羊脂白玉上刻草書的一筆壽字交與我,說,權當是我送你的吧!你救我一命,也救了攬物閣。
這裏是攬物閣,白降城裏有一席之地的古玩字號。經營的珠玉古玩多為上品,但不知為何這裏從不收瓷器。這是閣主立下的規矩。可那青花瓷瓶卻是何來路?我想不通的事甚多,便未再去思及。
攬物閣平時的生意都有掌櫃的打點。掌櫃的是個稍發福的中年人,但卻不似外表那樣憨厚,骨子裏的精明和刻薄。印滿了團福的湖藍布料裁成的外褂配在他身上很是和諧。掌櫃的至今未娶,多年來連挑衣料子和到裁縫鋪裏做大褂這樣的女人活做起來也得心應手。不過從衣料子看他沒少從攬物閣裏撈油水。想來母親大人仙逝已有月餘,書生也該學像掌櫃的這般了。
每日出入攬物閣的人不多,但來來去去總少不了錦衣華服,朱纓羅飾。幾天來雖然隻成交了一筆買賣,但掌櫃的說單這一串珊瑚珠串就讓我們賺去了二百多兩。要知道,有十兩銀子就夠普通的四口之家生活一年了。
我是親眼見了那日掌櫃的對買主說:“這珊瑚珠串在別家也絕不會賣的比攬物閣便宜,我們這百年老店自是童叟無欺,何況像您這樣的大官人我們小店也開罪不起不是?隻是您也讓我等小人賺點茶水錢可好?,”也眼見了他是哪般拿喬哭窮。言語中似是蘸滿了弱勢群體的艱辛,引人悲泯。隻是有一點不假:這珊瑚珠串就算到了別家也不會比攬物閣便宜。這是業內不成文的規矩,珠玉名瓷宰三分。珠寶古玩業的風險很大,凡遇假貨若找不出當初貨的出處隻能商家承受損失,切不可胡亂出手壞了這百年的招子。隻是行家也有走眼的時候,由此古玩業的暴利似乎合理。進而一雙慧眼是盈虧的關鍵,掌櫃的就是一個有此慧眼的人,還沒收過有水的貨。
我初到攬物閣時的月錢是三兩,比起那些在酒肆裏將算盤撥出小令卻依舊食不果腹的同行,我無法心安理得。後來我的工錢又漲到了一月二十兩,因為閣主說我們都是自己人。也因為這個原因,我漸與掌櫃的熟識。許是太寂寞了,掌櫃的對我似乎無話不談。每日的客人不多,掌櫃的多是與我閑聊度日。我驚訝一向精明的掌櫃隻因閣主的一句話就對我完全放下戒心。但事實如此。
我知道了一些本不該知道的秘密。
世上凡稀世珍寶多有一個來曆不明的身世,所以幾乎不在市場上流通。除了——黑市,攬物閣就是一個這樣的地方。原來攬物閣的院子下麵還有一個地下市場,那裏有那裏獨有的經營方式。凡物不問來路不問買主,每天隻開放從亥時到子時這一個時辰,雙方交易自買主轉身的一刻生效。生效後雙方不得反悔。能到那裏的人都是有門路的人。閣主也常用她的地下市場脫手她偷來的寶物。攬物閣能經營三年無恙,是光靠打點所做不到的。
其實牽連珠寶古玩的生意本就不那麼幹淨,就連地麵上的攬物閣也常接些洗錢行賄的生意。原理很簡單,隻要受賄者從家中隨便拿出一件不太值錢的物什,標上想要的價碼,放在攬物閣裏代賣,有意行賄的人自會心甘情願的把那物件買去。我們賺的便是貪官標價九千兩我們改成一萬兩的差價。這種事情沒有人還價,由是這錢十分好賺。
攬物閣的生意本就不忙,實在沒有理由花錢請個書生來當賬房先生。後來掌櫃的說,他們隻不過是為了避免上麵的事敗露牽連到攬物閣,好把罪責都推給無權無勢的窮書生,攬物閣做得到。而我祖上三代都是未中舉的儒生,甚至連個當官經商的遠房親戚都沒有,無疑成了替罪羊的最好人選。看來我的家世幾何已經被他們查了個幹淨。好在攬物閣一直沒出什麼亂子,由於我們成了一夥,掌櫃的盤算著再物色一個倒黴的小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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