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卷 第四章(1 / 1)

要說毗舍梨,真真是天界的一個傳奇人物。一千年來,這個名字都是天界眾人茶餘飯後的談資,能讓神仙嚼舌根可不容易,所以說,這個毗舍梨,是個不一般的神仙。

天界關於她的傳言,是這樣的。

因果殿的妙色慧音天女,本是三界之外的佛祖在念經時,受佛法感召,凝氣聚風而生的一個美麗佳人。這位佳人從出世以來便耳聽心經,目讀佛理,因而雖身在羅漢果,卻從來沒有正而八經地修過身心經過佛法教誨。萬八千年過去,毗舍梨日日聽經念佛,卻始終參不透禪之一字,晝來夜去,痛苦難眠,終有一日,她深感自己與佛法無緣,於是在菩提樹下辭別佛祖,獨自一人來到了這三界內的天界。天界的帝君見她遠道而來,心中自然歡喜,立馬便賜了個妙色慧音天女的名號。

然而日子一天天過去,這位妙色慧音玄女又有了新的苦惱。她原本覺得自己參不透佛法,是因為她生來就在佛門,所以缺了常人經受挫折後對佛法的領悟,可她千裏迢迢幾經波折到了這東方天界,怎麼也參不透這所謂自然的道法呢?她思來想去,覺得這因還在自己身上。她生來性子冷淡,愛惡恨怖憎五情具寡,並不太懂世間疾苦,而當神仙,是必須要有無疆大愛的。她悟得此理,便再也呆不住,稟奏了天帝說想要下凡曆練,體會人間世事。

她想要下凡不要緊,要緊的是天上還有位思慕她多年的千禾元君。

這位元君和毗舍梨其實是八杆子打不到一塊兒的人。毗舍利乃曾也是得了阿羅漢道果的,以佛門弟子的身份從三界外的西方妙足天轉投了仙界,天帝十分高興,自然也就十分重視。是以,毗舍梨雖隻擔小小的天女之位,卻也頗為受人尊重。那千禾就不一樣了,一個在尉光殿負責登記神器的小仙官,名不見經傳,功德不高,自然無人識得。加之毗舍梨這個人是一心求道的,自打入了天界就沒有醉心過交際,就更遑論去留心與自己沒有幹係的人了。

這樣一個不打眼的小透明愛上了受天帝喜愛的天女,免不得要吃些苦頭。吃了千年的苦頭,他再也忍不住,在保管著神器的神宮中找出了天明鏡,想要從這記載三界所有人命格的法寶裏找尋關於她和他的蛛絲馬跡。可是他忘了,她原本不是三界中人,她來自三界外的西方妙足天,天明鏡中不會有她。

千禾元君幾近心死之境,終於生了不顧一切的心魔。

這又要說說那記載命格的天明鏡了。天明鏡,元始天尊留下的法器,神聖莊嚴,但其實並非是個好東西。

又是六千年前,妖界在與天界的對戰中失捷,妖界尊主光渠子被迫與天簽下契約。契約言明,在本屆天帝坐化之前,妖界十二座都城自願被施加封印,其中生靈絕不能踏入人間一步。為此,光渠子將其十二城通往凡間的通路封印在了一麵鏡子中,而這麵鏡子,正是用來記載仙家命格的天明鏡。

妖界戰敗後,天明鏡回到天庭,一切本是皆大歡喜,但天帝沒想到光渠子還留了一手。他在封印之上還施了個魔呼羅印,這個印對與六根清淨的人是沒什麼用的,但對於生了心魔的人,例如千禾元君,那就是致命的吸引力。

傳聞一天夜裏,千禾元君再次潛入了尉光殿,然而這一次,他不是要探命,而是要改命。上天沒記載他和毗舍梨的緣分,那他便自己寫,別人不給,他便自己要。然而天不遂人願,光渠子設的法印在他筆尖剛觸上那一刻便被解開,他倆的緣分還沒沾上半點墨,便已經無疾而終。於是乎,神宮毀,天柱塌,天明鏡墜落西海,妖界十二都城有三個城池通路大開,大批妖魔竄入西海境內。這是一樁大禍,若不是當時天帝費盡心力用神器太古遺音琴將通路轉移,再次封印,那三個都城的妖怪一旦湧入人間,可能這天下便又是另一幅光景了。

三百年過去,這事兒仍舊是神仙們不得不為之唏噓的一件往事,千禾元君是真癡情,也是真愚蠢。傳聞他臨到受刑都沒有見到那妙色慧音天女一麵,而那妙色慧音天女,直到下凡曆練,也未曾直到這天宮之中有一個叫千禾的仙君喜歡著自己。

天宮寶殿內,因乎皺著眉頭,對青玨誠懇道:“所以說,你就別發瘋了。要知道你雖然承襲了梟陽的職位,身份非比尋常,可那是因為你體內有梟陽的修為。梟陽可以不顧天規,可以讓天帝禮讓三分,可以讓眾人忌憚,但那是因為人家曾經戰無不勝,有能力震懾眾神。你呢,你可還一場仗都沒為天界打過,空有一個戰神之職,怎麼去跟天帝要求這個那個?還是別去自討沒趣了。”

青玨聽完因乎的話,卻並沒有什麼表情,隻是目光幽暗了幾分。他抬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腳下卻是越過了因乎,直直朝天帝的方向走去。

急得因乎在他身後直喊:“誒,你還去幹什麼?”

青玨頭也不回,淡淡答道:“去自討沒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