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國的夏日,夕陽惶惶下墜,平林默默煙如織,昏瞑的暮色裏隻見宿鳥急飛。在一聲緊似一聲的蟲鳴中,一條玉帶似的小河傍在其中,小河邊上長著齊腰的青草,在微風中輕輕晃動。隻將姑蘇城外這一片荒郊顯得更加蕭瑟。
隻見幾個勁裝束腰滿臉血汙的大漢手握著大柄彎刀在齊腰的草叢裏砍來砍去,躍來躍去。一個二個鼓著腮幫子,額頭青筋暴露顯得尤其急躁,像是要尋找什麼要命的寶貝。
隻聽他們粗聲喝道:
“餘三哥找著了嗎?”
“莊二哥,你那方可有什麼線索?”
“沒有!”
“這邊也沒有!”
他們語氣中帶著焦急,眾漢子齊心尋找什麼。卻見岸邊站著一個形容猥瑣,瘦得像是竹竿一樣的酸秀才,穿著紫色袍子,抱著一本賬簿指手畫腳道:“嗚呼哀哉!四肢不勤五穀不分,何足懼也,你們倒是手腳伶俐些,倘若讓那小後生逃走了,你等命休矣!”
秀才說話迂腐,年紀五十開外,眯著眼睛拱背縮肩地站在那裏,弱不禁風,讓人看著就生了幾分厭惡。他的聲音像是被踩著尾巴的耗子一般尖細,但卻清晰入耳。他的聲音落畢,那幾個魁梧大漢卻齊齊道是,滿臉惶恐,還有人抬起袖子擦額頭滾滾而下的汗水。
有人悄聲說道:“眾家兄弟手腳快點!魏教頭莫教頭師承海天劍派何家青,身懷絕技,兩人聯手沒到十回合便被這廝擒住喂了毒藥,如果沒有解藥相救再過幾個小時便會毒發身亡,咱們八個兄弟也命喪他手,隻剩我等四個苟延殘喘,我們雲威鏢局雖然是個小鏢行,但我們也不是貪生怕死的鼠輩,隻是死在這荒郊,再沒人回去通知總鏢頭,為死去的兄弟報仇了,他要讓我們幫他找什麼小娃娃,我們便就幫他找就是了。等騙得解藥,救出兩個鏢頭,倒那時候,倘或他要對娃娃不利,那時候我們再來拚命也不遲!”
“對,好漢不吃眼前虧,對付這種小人也不用什麼英雄的行徑。平時總鏢頭總教我們‘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沒想到這酸秀才竟然毫無聲息從路邊竄出來,一招將魏教頭打落馬去,輕功如此俊,尤且勝得總教頭的馬踏飛燕兩分。”
忽然聽見一聲短促的冷哼,那個酸秀才在背後陰沉沉地望著他們,顯然把剛才的話也聽了去,隻見他抬起手一揮袍子,那個漢子猛然大吼,衣袖斷裂,左肩頓時血如泉湧,一張寫滿墨水的紙端端地插進肉裏,這輕飄飄的紙張竟然能夠像是刀刃一般傷人,必然注入了不少內力,這等強悍的功夫讓旁邊的漢子悚然一動,倒退了一步。
瞠目結舌道:“你,你……”
“你等鼠輩在背後嘀咕做什麼,平白耽誤了正事,不才小懲大誡,再敢多言,登時廢了你雙手雙足!”
那受傷的漢子也是血性,怒極反笑,轉身扯開胸膛縱聲笑道:“哈哈!你真當你餘二爺爺怕死嗎,腦袋掉了不過碗大的疤,隻是死在你這個卑鄙小人,油浸耗子一樣的王八蛋手裏,爺爺覺得不甘心!”
餘二扯開衣服手上一用力,登時血如泉湧。旁邊那漢子暗中使眼色扯他不住:“餘二兄弟,不要衝動!”
餘二挺身朝前,滿臉莊重地朝旁邊的漢子看了一眼,兀自說道:
“莊三弟,認識你老子此生無憾,隻可惜莫教頭和魏教頭,當真是兩條好漢,和兄弟們都是過命的交情,也死在你這烏龜兒子王八蛋的手裏,真真辱沒了他們!”
說到這裏,那漢子眼眶一紅,流下兩行清淚,眼睛精光一閃,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反手一扔將那柄彎刀扔了出去。彎刀在空中旋轉,登時變成一個白色的圓圈,帶著淩厲的刀鋒朝那秀才砍去。
“河南回陽刀果真名不虛傳,但是你們火候不夠,哪日還當拜訪尊府,討教兩套拳法。”
那秀才猝不及防,卻陰測測地一笑,往後急退,一下腰避了過去,還沒來得及起身,那把刀又回旋而至,他處變不驚揮出賬本去擋,隻見旋轉的彎刀像是玩具一般頂在賬簿上,賬簿並沒有被毀掉。原來賬簿頂尖冒了一隻黑色的玄鐵筆杆出來。套著彎刀。那酸秀才隻是一接一送,冷冰冰地道:“花拳繡腿還敢行走江湖,爾等趕著去投胎,不才隻有成全!”
那柄刀便更加帶了三分戾氣朝那大漢旋轉而來,倏然便至,隻聽噗地一聲,四下都是驚呼。溫熱的血顫巍巍地壓彎了一片草。
餘二垂著一條胳膊愣了半天,往底下一看,一個人擋在自己的麵前,那柄彎刀已經深入他的背心,橫穿過身體,刀背隔著薄薄的衣服抵住他的肚子,那人顯然登時斃了命。血淌軟了那人的身子。
他大吼一聲:“莊三哥!你這是何苦!”
其餘的兩人也是咬牙切齒,鐵拳暗拽。隻想和他拚命,但是一聽見他陰測測的笑聲便有生了幾分怯意。知道打他不過。但束手就擒終究不是好漢行為,他們三個都拿著兵器,凜然站著和他對峙著。想著今日命喪於此,幾個人你看我我看你露出淒惻的笑容,視死如歸。
那秀才又搖頭,痛心疾首:“不才就讓你們死得痛快!”
忽然有人嗤地一笑,聲音朗然響起:“你這小老頭,偷了侗古劍派傳家劍譜不說,還抓人家小少爺,好不要臉!還是趕緊逃命去吧,要是小少爺的外公關中八雄寇猛知道,你暗中使壞害了小少爺的父母,還有你活命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