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裏的小巷是我最害怕的地方,因為那裏很黑、很暗,我看不見自己的影子,就算在某個陰暗的角落裏躲著一個人,我可能也發現不了,那樣可能會使我受傷。
我記得阿娘說過,人總是害怕黑暗,所以才發明了火。
可我沒有火,我隻有阿爹給我的一把匕首,阿爹說過,必要的時候可以用匕首鋒利的刀痕去傷害別人。
“那沒有錯。”阿爹坐在月亮底下,一下一下吸著手裏的煙鬥,“必要的時候不必顧及別人,捅死他。”
我半夢半醒的點了點頭,於是他便把從鐵匠鋪子裏打造好的一把小匕首遞給了我。那是一把多麼漂亮的匕首啊,黑色的,刀柄的地方被藍色的絲帶圍了一個圈,刀把有著青綠色的花紋,刀鞘也是黑色的,上麵用纂體寫著兩個字:封煢。那是我的名字。
“你要好好保留,它會在危難時機保護你。記住,如果有人要傷害你,不要害怕,用刀、用鋒利的武器去傷害他,或者他們。沒事的,沒人會怪你。”
我知道了,阿爹。可是阿爹啊,你為什麼會躺在血泊之中啊,去拿你的匕首,拿你的劍,拿你的刀去抵擋那些傷害你的人啊。
你為什麼沒有啊。
我捏了捏染著紅色的衣袖,抱著被布袋包裹著的一把黑色的匕首。
我必須穿過這條小巷,小巷盡頭的那戶人家是我最後的期望,他們會看在阿爹阿娘的麵子上收留我的吧?
會吧會吧?
他們也許會瞪著眼大叫,然後把我抓起來,去報官,然後打死我:又或許他們會一臉驚訝的收留我,然後給我盛一碗熱氣騰騰的米粥,給我那幾碟小菜,然後因為天色已晚把我抱在懷中看我熟睡。
然後呢?我問自己。
然後......我會被拋棄,被忽視,被嫌棄,然後他們會後悔“自己為什麼會收養這麼一個不聽話的、身上充滿血腥味的孩子”。
算了吧。我歎了口氣,用手擋住大半張臉。他們畢竟不是我的父母,我去的話會給他們添麻煩的。
我轉身,心裏突然升起一絲無奈。
該去哪啊?我已經無家可歸了。
“煢煢孑立,形影相吊。浮萍無根,明月無影。”
遠處傳來兩句莫名其妙的話,這兩句話明明出處不同,卻被某個人狠狠地拴在了一起。我記得,有個人說過那句話。
那好像是在我很小很小的時候,有個沙啞的聲音在我的耳邊念叨著無數遍。
“煢煢孑立,形影相吊。浮萍無根,明月無影。”
那是我的歸宿?我朝哪個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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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年後,某家鍾表店。
今天喬司一如既往地打開店門,享受早晨的陽光。他畢業後就繼承這家鍾表店——原來是他父親開的。生意幾乎寥寥無幾,在現在這個電子產品充斥的物質化世界像他們家這樣純手工製作的木質鍾表已經不流行了——但還是有人來的,比如一些收藏家和一些手工鍾表愛好者。
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因為一開門喬司就發現有人坐在他家門口的台階上。
那人聞聲回頭,是個胖子:“老板,我要買表。”
“啊。”喬司愣了一下,繼而擺出一副笑臉:“好,那快進屋吧。”
胖子從台階上站起來,旁邊是一個煙灰缸,裏麵裝滿了抽完的香煙。他和喬司走進屋,目光卻移到了裏麵的屋子,兩個屋子中間有個門,用青色的紗帳遮住,裏麵是一張床,在胖子的角度能看見床上麵躺了一個人:“誒,老板,你們屋裏坐著的那個是誰啊。”
“啊,那個啊......”喬司頓了一下,心裏嘟囔著關你什麼事。“親戚親戚。你要哪種啊?看看這個......”喬司不想多說,那人是前幾天剛來的,說起親戚,來鍾表店謀一份差事。他老爹幹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找一個夥計,喬司以為老爹不會答應的,可是沒想到啊沒想到,老爹像瘋了一樣的把人家請進屋,還把喬司留在屋外自己和人家談起悄悄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