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市長也在辦公室裏來來回回踱步,和顧書記差不多,一會兒坐在沙發上,一會從沙發上起來,在房間裏轉圈。
和顧書記不同的是,劉市長心裏想的不是自己的事情,而是肅州市灌溉工程資金的事情,這項利民工程因為缺資金讓劉市長牽腸掛肚吃不好睡不好,劉市長是個急脾氣,辦事急,性子急,早期一位離休多年的高官曾經批評劉市長“心浮氣躁”,劉市長經常拿這話告誡自己遇事不急,從容沉靜,但是一旦碰到不能解決的難題,劉市長就無法從容沉靜。
目前,從上到下,正在搞幹部考評,幹部人事調整馬上就要開始,劉市長不是不知道,他對自己的政治前途並不是很關心,幹了這些年市長,他有些累了,有時想想,真想無官一身輕,能辦的事情辦了,不能辦的事情幹著急辦不了,市長這把椅子並不好坐,曾經無數個夜晚,劉市長一閉上眼睛,就看到肅州市的老百姓在太陽底下,用擔子挑水,到幹旱的地裏去灌溉,灌溉工程解決不了,就說明他這個市長無能,就算現在突然來個調令把他調走了,他也不想走,原因很簡單,問題沒解決嘛,他心不安啊。
想了半天,劉市長走到辦公桌前,給錢多打電話:“錢處長,吳秘書的電話號碼是什麼?”
錢多正在辦公室裏琢磨大舅哥的話,接到劉市長電話後,一愣:“劉市長,你要給吳秘書打電話嗎?”
劉市長說:“光讓你出麵找吳秘書我不露麵不合適,沒有這麼辦事的,我本來想抽時間去趟北京拜訪一下吳秘書,現在看,不行!沒時間!隻能給他打電話了,打個電話也無妨嘛,我是肅州市的市長,吳秘書呢,小時候在肅州生活過,我以老鄉的身份和他說幾句,沒什麼大不了,一個人,當他出息了很風光的時候,是願意為家鄉做點事情的,通過吳秘書和你的交情就能看出來,他這個人重感情,講義氣,我就沒必要太客氣,為家鄉的事情求求他,他有能力幫忙的話,就不會拒絕,你前些日子去北京找過他,把我交待你的事情對他說了,這個忙能幫不能幫,他心裏肯定有譜氣了,我們不能坐等,得抓緊問問,還有什麼手續需要我們提報,還有那些工作需要去做,吳秘書會告訴我們。”
劉市長真急了,按照幹部調整的慣例,劉市長覺得自己很可能要動一動,離開肅州的可能性不是沒有,換個地方繼續當市長,或者不再擔任市長,換個其他崗位,都是有可能的,至於提拔不提拔,劉市長根本就不關心,他和顧書記不一樣,對官場並不迷戀,讓幹就幹,不讓幹拉倒,無掉所謂的事,真要是下來不幹了,就回老家,到山裏去承包山林和果園,種種樹,領條狗在大山裏轉轉,要多瀟灑有多瀟灑,人啊,幾十年一瞬間,不定那時就閉眼了,官場上一套是是非非,一點意思也沒有。劉市長現在考慮的是,在自己走之前,盡最大努力把肅州市修建灌溉工程的事給解決了,對肅州人們總得有一個交待,不完成這件事情,劉市長就覺得對不住肅州人們,但是,談何容易啊,1.8億資金,不是個小數目,誇張點說,是個天文數字,它就像一座沉甸甸石頭壓在劉市長身上,劉市長不到六十歲,頭發幾乎全白了,臉又黑又瘦,皮膚皺巴巴地像個農村老大爺,唯有一雙眼睛炯炯有神,目光中充滿堅定,舉止之間有股不怒自威的氣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