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祖上是蘇州十裏八紳有名的望族,曆代經商、製瓷,更有著一座百年的燒瓷老窯,專門燒製極為稀罕的“堆粉青花”。
這種“堆粉青花”製瓷手法最早始於康熙年間,到了雍正、乾隆時有燒製,但數量不多。反而到了嘉慶、道光年間才比較盛行。
“物以稀為貴!”說得便是這個道理。雖然深藏窖裏,卻也在官窯內部小有盛名。
道光年間我蘇家祖上更是出了一個舉人,最為輝煌的時候,蘇州運河漕運衙門西南百裏之地,盡為我蘇家產業,擁有上好的良田千頃,更是接連興建了三、四座新的製瓷窯口。花費了百兩黃金,在“江南織造總局”上下打點一番,捐了一個“幫辦”,這樣一來,我蘇家燒紙的瓷器,搖身一變,刻上了“退思堂製”的官家金子招牌,盛極一時,成為稀罕的搶手玩意。
正所謂“盛極必衰!”沒有永遠的朝代,更沒有不敗的財富,到了民國初年,時至中庸,家道敗落,萬貫的家財也經不住子孫的揮霍,風光不複,到了我爺爺這一代,勉強保留了一處祖宅。
“人學好困難,學壞容易!”
我的祖父便是一個吃喝嫖賭,五毒俱全的“不孝子孫”,本來守著這點僅有的家業,每日雖說不上大魚大肉,倒也不愁吃喝。很快這最後一點家業,也被他揮霍一光,到了此時,我蘇家才算真正的敗落。
恰逢這一年,天災人旱,整個蘇北地區遭遇了百年一遇的大旱,運河幾近幹涸,到處饑荒,稻田枯荒,耕地荒廢,人民生活困苦,顛沛流離,社會正式山窮水盡,群盜茹毛的時候,很多人因為忍受不住饑餓,到處劫掠,殘害民生。
那個時候一塊巴掌大小的白麵窩窩頭,就能換得一個十分水靈的黃花大閨女,亂世之中,這最不值錢的就是人命。
那一年,袁大頭鑽了辛亥革命的空子,搖身一變,成為中華民國第一任大總統,袁世凱氣比天高,書寫了“大野龍方蟄,中原鹿正肥”的豪言狀語,可時局變遷,造化弄人,做了八十三天的短命皇帝。留下一大堆子的爛攤子,自古以來無論是政變還是起義,這苦的全是農民。這樣一來天災人禍,普通老百姓的生活更加艱難,就連蘇州城這樣富饒的魚米之鄉,也是缺糧少食,城裏的井水也會被人搶喝。
樹葉,樹皮,能割下的都被人食,來不及宰殺的牲畜,不渴死也得餓死。臥床倒地的老弱婦孺比比皆是,整個蘇州城哀鴻遍野,宛如人間地獄。
人要是餓瘋了,什麼禮義廉恥這些道德觀念全都拋之腦後,整個蘇州城人心惶惶,人性的弱點暴露無疑,天災人禍,更是禍不單行。
生活所迫!
我的祖父蘇滇海亦是如此!最後,靠著僅剩的一點家業,拉上一大幫子狐朋狗友,進了綠林,做起了俠義大盜。
這一年,祖父蘇滇海還未上山,落草為寇時,饑寒交迫,餓得是腦門發昏,兩眼直冒金星,可是附近村戶,片草不生,能吃的早就被人拔了去。
祖父蘇滇海倒也是個“鑽機”『機靈』人物,從大宅的倉庫找到一節廢舊的蚊帳,用粗麻繩,三下兩下扣成一截漁網,想到那運河邊上,碰碰運氣,弄點魚腥味改善改善夥食。
這不剛來到河邊,老遠就看到不遠處的蘆葦叢裏,躺著一個人。走近去一看,這人麵部朝下,右手直勾勾的向前伸著,滿身汙泥,傷痕累累,好不狼狽,看樣子渴的太厲害,猛的看到水源,饑寒交迫下還未走到河邊就昏了過去。
祖父蘇滇海上前一步,將食指放在這人鼻尖,探了兩下,發現還有些氣息,二話不說,背起這人,就是往家裏狂奔而去。
雖然生於亂世,家道敗落,可我們老蘇家還是懂的“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個道理,既然碰上了,總不能見死不救吧。經過一段時間的照料,這老者身體精神漸佳,對周圍的事物也有了印象,隻是說話還是有些碎夢囈語,泛著糊塗。
俗話說“人靠衣裝馬靠鞍”,經過一番梳洗,換上了幹淨一點的衣服後,乍眼這麼一看,“我滴個乖乖”,祖父蘇滇海當時心就咯噔一下,眼前這人雖然麵色蒼白,精氣不佳,可仔細看去,這老者仙風道骨,竟有一種脫俗的氣息,當即心中大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