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柏留黃晉成在莊中用了晚飯,後者便輕快地告辭而去了。臨行前他還接受了牛氏的建議:“如今氣太熱,先讓你妹妹把病養好了。等到兒涼快些時,就到城外四處轉轉,看看名勝古跡,遊山玩水一番。既然是要來散心的,那自然要有散心的模樣。本地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你也盡管多搜羅些回去,讓你妹妹開心起來,那些不好的事,她自然就會忘記了。”
黃晉成深以為然,決定先在城外離軍營不遠的地方,尋個涼快的宅子,把妻兒與妹妹挪過去避暑兼休養。等妹妹身體好了,再帶她出門多玩一玩。
黃晉成走了。牛氏想著他妹妹的不幸經曆,忍不住對丈夫秦柏歎道:“他妹子也是個苦命人,長輩們多年前定下的婚事,怎麼就定了這樣一個男人呢?要退親就退親,把話明白就好,哪怕他是騙了黃家,才把婚給退了的,那也是退了婚,兩人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幹了。既然占了便宜,就別多囉嗦,隻管娶他想娶的人兒去,平白無故地黃家姑娘的八字做什麼?做了那……”她頓了頓,瞥了坐在不遠處的孫女秦含真與趙陌兩個半大孩子一眼,吞下了兩個字,“做了那什麼還要立牌坊,什麼好事都想要,也想得太美了!”
秦柏也對那家人的行事十分鄙夷:“別的倒罷了,既已做了背信棄義之事,後來又何苦再起背約之心,想要將王家的親事作罷,挽回黃家?這分明是反複人,沒得汙了我們的耳朵!”
牛氏嗤笑:“想到他們如今竹籃打水一場空,萬般算計皆無用,我心裏就覺得痛快!”
秦含真笑著插言道:“其實我覺得這也不是件壞事。黃姑娘的那個前任未婚夫,居然是這種為人。王家長房的門風一言難盡,從王家幾位姑奶奶的為人來看,他家孫女也未必是什麼省油的燈。我看黃姑娘的前任跟王家孫女挺配的,兩戶人家的行事風格也是門當戶對。他們這麼湊成一對挺好,就別禍害別人了。”
趙陌抿嘴笑笑,對她:“王大老爺得了這麼一個女婿,想必也十分合他老人家的心意。他往日總愛把女兒往宗室裏嫁,如今會看上宗室以外的人,也足可見他對這個女婿有多麼青睞了。”
秦含真捂嘴笑了。兩人幸災樂禍得挺明顯。牛氏聽了,也跟著笑起來。
秦柏無奈地看著他們,等他們笑完了才道:“好了,時候不早了,趕緊回屋歇息去吧,明兒還要早起趕路呢。”
第二一大早,他們就坐了馬車,出發往石塘去。這一路都有鄉間土路相連,雖比不上官道寬敞平整,但江寧富庶,願意出錢行善、修橋鋪路的富戶也多,因此即使是鄉間土路,路況也不算太差。今日氣正晴朗,帶有一絲輕風,在這樣的氣裏趕路,想必也能順利。若是沒有意外的話,從秦莊到石塘竹海,不過就是六十裏左右的距離,坐馬車兩三個時辰就能到了。
秦柏、吳少英與趙陌都騎馬,不過後者因為年紀,身份又不同,因此牛氏多讓人給他備了一輛車,青黛與費媽媽就在車裏聽候吩咐,他什麼時候覺得騎馬累了,又或是嫌日頭太曬,隨時都可以到車上歇息去。
秦含真跟著祖母牛氏坐一輛寬大的馬車,同車的還有五歲的堂弟梓哥兒。秦含真如今已經習慣了坐車乘船,適應良好,一路上還有興致去欣賞車外的風景。牛氏覺得馬車有些顛簸,一直倚著引枕閉目養神,但她的身體經過葉大夫調理,已經大有改善,暈車的症狀是沒有再出現了。
隻有梓哥兒,一直蔫蔫地,似乎沒什麼精神的樣子,連話都顯得有氣無力。牛氏擔心他是中了暑,但摸他手腳腦門,似乎也沒什麼大礙,便問他是怎麼了。
梓哥兒悶悶地搖著頭,窩在祖母懷裏不吭聲,臉耷拉著,無精打采的。
秦含真猜測:“這是舍不得彰哥兒和祺哥兒他們了吧?方才他們在莊上分別的時候,哭得那個慘……才幾的功夫,竟然就結下如此深厚的情誼了,連稍稍分開幾,都象是生離死別一般。”她覺得有些好笑,摸了堂弟的腦袋一把,“現在隻是離開幾十裏,過些就能再次重聚了,你都傷心成這樣。將來我們回了京城,跟你的夥伴們分開千裏,想見一麵都難,那時候你可怎麼辦呢?”
梓哥兒臉上的表情更難過了,看上去似乎馬上就要掉眼淚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