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際卻又傳來一聲暴喝:“阿離!用心記住!莫讓秦叔死不瞑目!”
少年仍不斷的搖著頭!
未幾,秦叔聲音卻漸漸柔和,溫柔道:“阿離,秦叔差點忘了告訴你,秦叔有一個小小的願望,希望殿下將來能為罪臣建一座衣冠塚,就在那座村頭小院中。殿下,您願意嗎?您大抵是願意罷!”
稚嫩身影倔強搖頭,淚眼婆娑!
神秘來者被困於原地,隻得旁觀,神色卻顯得尤為激動!
這一幕,為何如此熟悉?
可是,過去了那麼久,為什麼心還會痛,依然撕心裂肺?
似是感應到了陸離心底的抗拒,秦無涯仍自嘮叨不休:“阿離!聽話!阿離!聽話!我秦無涯罪該萬死,這或許是最有意義的方式了!”
他嘴角血漬殷紅,卻不管不顧!
畢竟,少年已是他這世上唯一的牽掛了!
秦叔右手緊攥烏黑長槍,雙眼眨也不眨的盯著少年。
少年視他為塵世間的唯一寄托,他,又何嚐不是呢?
冰雪中,陸離上半身猛然一頓,卻又瘋也似的胡亂搖頭,掙紮不已!
腦海中,一陣暈眩感來襲!
他竟無端倒地了!
秦無涯再也承受不住,最後愛憐的看了一眼陸離,心有戚戚!
旋即身軀一震,猶如一尊不敗戰神般迎風挺立!
他手執長槍,立於雲端。
長槍悠然舞動,天際雲朵紛紛散去。
他腳下亦是不慢。
腳踏七星,甚是玄奧!
風中幽幽傳來那仿佛來自九幽地府一般的低吟:
“諸天神佛,九幽妖魔;
以我身軀,奉我犧牲;
血肉飼魔,魂靈養神;
天地為證,引魂為媒;
一夕得道,永墮幽冥;
魂飛魄散,雖死無悔!
千裏追魂,凝!”
錐心泣血,字字誅心!
低吟聲於天際回蕩!
“凝”字甫一出口,周遭空間便遭封禁,周圍天地,方圓數萬裏的天地元氣,如百川歸海般,盡數湧來!
秦無涯周身氣勢瘋狂攀升!
不一刻,似有天門洞開!
天際,雷雲滾滾!
其間,銀蛇翻湧,噴吐不息!
更有紫霄神雷,駁雜其中!
“呲啦——”
天雷加身,秦無涯的身軀有肉香溢出,驟然間虛化了大半!
然而,另一邊,陸離的肉身與那酒葫蘆卻在秦無涯勉力控製下,化為星光點點消散,隨風而去,飄向了陸離身後不起眼的一株枯樹上。
少年安然的離開,帶走了秦無涯生之執念!
亦帶走了秦無涯對他的無限期望!
良久,雷雲散,天際明!
空間禁錮盡除。
神秘來者看向業已隕落的秦無涯,神色莫名,難以形容。
他伸出大拇指,朝秦無涯比了比,而後轉身離去。他未必讚同秦無涯的作法,卻同情他的選擇。
秦無涯漸趨空洞的眼神望向了天之盡頭:“阿離,願你餘生平安!不再踏入這塵世紛爭!”
他留戀的望了望這片生活了數十年的天地美景。
那座熟悉的小院……
那心心念念的宮廷……
那一抹笑靨如花……
意識漸漸模糊。
“要走了嗎?”
“主上,我來了……”
“主上,對不起!”
“願我用餘生,還你心安!”
“……”
一陣清風拂過,掠去空氣中那淡淡的殺伐。
離火西北,甘涼道。
寧靜的小山村夜半時,毫無征兆的落下了一場細雨。
雨滴之中,竟是秦無涯過往的一生在一幕幕回放!
一顆略大的雨滴中,畫麵定格在一處宮苑之中,一名女子正低頭描摹,秦無涯隨先皇到來。
隨著一聲“皇上駕到!”
女子轉過身來,正是那一抹笑靨如花!
乾元曆2005年末,凜冬將至。
天盡頭,陰雲滾滾,天幕似乎也低垂了下來,不見日光。
一身披襖袍的矮小身影於漫天風雪中彳亍,步履維艱。
刺痛骨髓的風呼嘯著,纏繞著,不甘輕易放過任何膽敢挑戰它權威之人!
尺許高的白雪頑強阻擋著,咯吱咯吱叫嚷著,決計不讓任何踩踏它尊嚴之人好過!
風愈大,雪愈厚!
那小小的黑影卻執拗向前,全然不顧龜裂的雙唇、灌鉛似的腳步。
黑影吃力的抬頭眺望遠方,生澀萬分的麵龐顯露而出,厚重襖袍裹負之下竟是一稚嫩少年!
少年眼神堅毅卻不斷渙散,前進的步伐也漸漸緩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