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園香徑,柳兒起了個大早。
鳥鳴聲清清脆脆,柳兒撫摸著院子裏的花朵,花瓣薄如蟬翼,不禁悲從中來:“想我這一生,也是個受苦的命罷。本以為遇到了話本子裏的真命天子,細細想來,卻也是剛剛逃脫了虎口,又入了狼穴。”柳兒很少感歎,很少這樣傷感。生活在凡塵中的女子,也隻是想要個安安穩穩的生活,然後過個一輩子。偏偏不巧,柳兒卷入了皇家。“我這一生真是失敗透頂,或許到頭來,我什麼也沒得到,還把自己給搭進去了。”柳兒坐在單木床上想。自從南宮澤把她接了出來,就沒再看過她。“現在最應該被心疼的,是我才對吧。”柳兒想去看看她是否還好。
“叨擾了。”柳兒推開門,見她堪堪隻著素衣,眉如黛,唇如朱,絕色傾城。她在品茶,一雙纖細的小手竟然和這白衣的顏色不相上下,膚如凝脂,柔若無骨。陽光正正好從她的側顏滑過,長長睫毛投下一片陰影,瞳孔微張,眼眸是深潭一般的墨黑色。柳兒心中砰然一頓,終於明白了為什麼大家都喜歡她了:“漂亮……太漂亮了……”她突然笑了“你今天怎的空來看我啦?”柳兒奇怪:“你怎麼不怨我搶了你的位置?怎麼不怨我假扮你,奪去了南宮澤的愛?”她搖搖頭笑了“我就算是怨恨,可是一星半點的用也沒有呢。與其是死占著他不放,倒不如說是放手吧,祝他幸福。”她的話別有深意,漆黑的眸子直直射入了柳兒的眼睛,仿佛能洞悉柳兒的心思,柳兒心中不禁有些發虛。
她微微起身,算是示意柳兒進屋攀談。
“我一直想要幫助阿澤,我知道阿澤一直想要這天下,要這江山社稷。我很想拚命的幫助他出謀劃策,指點迷津。想想,其實阿澤那麼聰明,又怎麼會需要我?”頓了頓,她為柳兒沏了一杯茶。“再說了,我尚且乳臭未幹,就算是略讀一二詩書,隨意翻翻些兵法,也不及他百萬分之一啊!”末了,她歎口氣道:“我為了他,甘願放棄了我的本性,做個普普通通溫婉的女子,可是我其實是靈動啊。”我本可以活靈活現,快快樂樂無憂無慮,卻為了他摒棄了天性。柳兒眼眶有些濕潤,她慌忙端起茶盞來掩飾自己的失態。氤氳的霧氣把柳兒的臉潤濕,可她還是感覺到兩束滾燙的細流涓涓淌過兩腮。
“你和阿潤是一對的。”她心思聰慧,早就發現了柳兒對南宮潤的微妙情感。“我有時候真的超羨慕你們的,郎才女貌,天造地設。你和他都是生機活力的一對,無憂無慮煞羨旁人。”她偏頭巧笑,柳兒慌忙把頭扭到一邊,掩飾自己打濕的臉頰。“誒誒誒,柳兒,阿潤這小子就是這樣,腦袋瓜子不靈的緊呐!這蠢娃子,改天我就幫你教訓他!”柳兒噗嗤一笑,剛剛對她的屬於女人之間的敵意與嫉妒頓時煙消雲散。可是柳兒笑著笑著哭了,她束手無策“誒誒誒你別哭哈,我我我是不是說錯什麼啦?那我下次不說阿潤的壞話了好不好?”她站在柳兒麵前不知所措,突然,她被環住,周身瞬間被溫暖包裹,她一驚,卻聽見柳兒趴在她耳邊說:“謝謝你。”
她臉色緩和,撇嘴微笑起來,眸子彎成了月牙。也回抱了過去。
“嗯。”
“你們在幹什麼呢!”一輕巧的聲音傳來,軟軟糯糯地好似初生嬰兒低聲呢喃般嬌柔可愛,濃濃的鼻音帶著絲絲靈秀。這聲音,好生清甜!“你們在幹什麼呢!”來一女子,背著陽光而來,一蹦一跳舉手投足間盡數活潑,像個懷春的未經世事的少女。“嘿!有什麼好玩的嘛?能不能帶帶本仙?本仙也超想玩的!”她轉了轉眼珠子,看見了少女周身圍繞著的淡淡的熒光,心中霍然明了。“姑娘,家自哪裏?怎的來得皇宮這陰險之地?”“本仙才不需要爹娘,本仙是神仙!”小姑娘恰恰腰,一張嘴撅的老高。“本仙可是很高貴的,凡夫俗子!”
“想必,又是哪個無理取鬧的公主罷,你……莫要太往心裏去了。”柳兒總瞧這氣氛不對,趕忙打圓場,生怕惹了哪個大人物,最後弄得屍骨無存。何時她這麼膽小怕事過?她苦笑著,強壓下酸楚。
她咯咯一笑,壓了壓柳兒因緊張而互相搓動的手。“我想,我大概知道你是誰了。”
那姑娘杏眼圓瞪:“不可能!一介凡夫俗子,怎麼可能看破本仙?!”那姑娘很快來到了她的身邊,噘著嘴一臉的不可置信。“桃暖?你怎麼在這?”清潤的聲音傳來,扭頭一看,是南宮泠端著早點逆光而來,如墜入世塵的謫仙,如沐春風,溫潤如玉。“桃暖,不好好在輕雲閣待著,瞎跑什麼?快回去!”桃暖不開心地恰起了腰“哼!本仙才不要回去!那裏冷冷清清的,你也不找本仙玩!本仙不開心了,本仙要鬧脾氣了!”南宮泠扳起了臉“桃暖!你是不知道這宮裏的水有多深,萬一你哪天沒了……”南宮泠怔了一下,繼而皺起眉毛看著桃暖,眼神裏爬滿了複雜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