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淪陷

小說世界

作者:魏繼新

葉子找到草根時,草根正在和一大堆沒有腦袋的花鰱較勁。

草根的樣子讓葉子驚呆了,也有些嚇壞了,草根瘦小,略顯佝僂的身子幾乎被那像小山一樣高的一大堆魚遮住了,草根抓著那些沒有腦袋的花鰱揮舞著手中砍刀發狠似地亂砍著,一直砍得血肉橫飛,他的頭上、臉上、身上都粘滿了花鰱的血肉,紅的、白的、黑的,看上去十分嚇人。草根一邊亂砍著,口中還念念有詞地喃喃罵著些什麼。

葉子想走近些,可草根把那些魚砍得血水亂飛。她怕弄髒了衣服,便遠遠地站住了,怯怯地喊了聲草根。草根不知是沒聽見還是聽見了不想理地,壓根不瞧她,也不搭理她,仍自顧自地砍著。

葉子便有些底氣不足,又怯怯地喊了一聲。

“沒看我正砍著嗎?!”草根停下手中揮舞的砍刀,低聲不滿地說:“催命是不?”

草根知道她的來意,他壓根就不喜歡她要他扮演的腳色,他不喜歡別人叫他什麼留守兒童,更不喜歡別人在他頭上摸來摸去,假模假式地說些什麼話,所以不給她好臉色。

草根爹出車禍死了,草根娘便扔下他到南方打工去了,而且一去就杳無音信,那會兒她年輕著,估計重新嫁了人。草根在村子裏蹲屋簷,吃百家飯,像根草一樣,悄無聲息地就長大了,雖然有十四歲,卻身子骨單薄,個子也矮小,營養不良,飽一頓餓一頓地,真像根草一樣,走路深一腳淺一腳地,風都能吹倒的樣兒。葉子爹那會兒已經承包三灣塘養魚發了,可憐他,加上也確需要人手,便要收留他。但草根聽了卻不吃驚,也沒有什麼感激的表示,瞪大眼珠子朝天上看,嘴唇動了動,似喃喃自語:“為什麼?”

葉子爹:“你真不明白還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草根想了想:“我不白吃你的,吃魚記賬,折抵(工錢)”

葉子爹說:“犯得著嗎?我魚有的是。”

草根說:“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各是各。”

葉子爹聽了有些不高興:“好吧,隨你便!”

草根便在魚場住下了,看魚場、投餌喂魚,什麼都幹,也不計較,但唯有一條,他不同任何人打夥,隻在魚塘邊草棚裏自個兒生火做飯,吃魚更是較真,非得一次次稱好,記好賬。

誰也搞不清他葫蘆裏賣的什麼藥。葉子爹聽說後,心裏隱隱約約總覺得有點什麼,但又說不上來。

那會兒城裏風行吃魚頭火鍋,簡直吃瘋了。葉子兄弟柳青平每天要從漁場拉幾百斤花鰱到城裏去。最初是整條整條的,後來由於店家嫌魚身子不好賣,處理起來麻煩,就幹脆隻要魚頭不要身子了,於是葉子爹柳奔就拿魚身子砍了喂豬。最初豬吃得很歡勢,後來吃膩了,再喂時,便躺在圈裏哼哼著罷吃,隨你怎麼吆喝、打罵都不起來。青平外號青皮,有些天不怕地不怕地,便一邊打一邊自我解嘲似地說:“媽的!豬也成幹部了,真難侍候!”

草根仍把煮得白花花的魚往豬槽裏倒,青皮拉住他:“嘿,你沒看到嗎?它們在絕食抗議呢!媽的!豬也成城裏人了,別以為它們就喜歡吃這些破魚爛肉!它們也吃膩了,要換口味了,要吃素,要吃清談,要吃蔬菜,你懂嗎?真他媽難侍候!”

“絕食?豬會絕食?” 草根說,“日怪了!聽都沒聽說過!”

“你沒聽說過的事多著呢!”青皮說“聽說過嗎?館子專把魚頭賣。豬頭下水當家菜,鹹菜粗糧火起來,農家大棚種野菜,這世道是真他媽讓人琢磨不過來!還有,我老爹一輩子做夢都想當回先進進回北京,可就是沒撈著!誰知葉子一不小心,倒弄了個什麼代表進了北京城,把奔六都氣死了!”

青皮爹柳奔,已近六十,還那麼發狠賺錢、做生意,經營漁場,還不放手村裏大事小事。青皮因此常常取笑他爹都過五十,奔六十的人了,別這樣亡命地幹,卻遭到他爹一頓訓斥:“什麼奔六不奔六的!老子叫抑奔!不叫奔六!你他媽不求進步,嘵得個鏟鏟!老子是舉過手,宣過誓,要奮鬥終身的人!別說奔六、奔七奔八,該管的事老子照樣管!哼,不是靠老子管,這堰塘灣幾百號人吃得飽飯?蓋得起新房子?哼,恐怕到現在衣服褲兒都沒穿抻展過……”得,又來了,青皮聽膩了他那一套,惹不起躲得起,隻得開溜,但在背後,仍管他老爹叫奔六。

青皮說葉子一不小心弄了個先進進了省城成都,還真有點陰差陽錯。葉子大專剛畢業時,也想靠打工擠進城裏作城裏人。在城裏找工作,去了幾回勞務市場,那些招人的一聽大專生,便鄙夷地說本科都不行了,碩士愽士還可以,連她的簡曆也不接。無奈去打工,除了當了兩回迎賓小姐,就是端盤子涮碗,還得忍受客人老板輕薄,一氣之下,回了村裏。當時村裏正好有幾個父親外出打工的孩子沒人管,村小老師嫌堰塘灣村太苦不辭而別了,她就作了代課老師,順便管起了這些孩子的吃喝拉撒睡。葉子本來就喜歡小孩,除了教孩子些語文算術,成天和他們瘋玩在一起,反倒覺得簡單快樂,什麼也不想,挺自在的。

葉子有個男友陳頗,大學畢業應聘了村官,在堰塘灣村作村官助理。陳頗沒有父母,念書時葉子沒偷偷少資助過他。陳頗雖然其貌不揚,長得黑不溜秋的,但幹什麼事都有股狠勁、鑽勁,又是學生會幹部,葉子在他身上沒少做夢,沒曾想他卻去應聘什麼村官,因此和他大鬧了一場分手了。青皮聽說後對她說:“姐,你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啊?現在工作這麼難找,頗哥玩的曲線救國呢!保不準什麼時候考個公務員,混個一官半職,你腸子都要悔青呢!”

葉子斥道:“什麼頗哥頗哥!聽著都肉麻!他那熊樣當什麼官啦?就是當了,我也不後悔!”

話是這麼說,心裏卻敲起了小鼓,所以當陳頗再來找她時,她雖然麵上不冷不熱,卻也並沒有拒絕的意思。這陳頗的腦瓜子也要幾個人來比,他隻在葉子那兒轉了幾圈,問了些孩子的情況,回去立馬搞了個女大學生放棄進城,關愛留守兒童的材料報上去。文筆好,材料又新鮮,層層報上去。報紙上登出來,葉子還在雲裏霧裏發懵。一不小心成了名人,許多村社都來參觀學習,可葉子卻什麼也不明白:“留守兒童?什麼意思?”陳頗頗費了些心思,才讓她整明白。

當然,陳頗雖然精明幹練,也有大意的時候,材料上寫葉子收留了6個留守兒童,那“了”字看上去像3,打字員便打成了36個留守兒童。給他校稿時,村長柳奔正帶著幾個外地批發商來要他陪著喝酒,他大致看了一下,便叫文書打印上報了,直到報紙登出來,他才大吃一驚,怎麼6個變成了36個?好在亡羊補牢,未為晚也。他親自在村裏尋找動員,隻要是孩子,都動員上來,好在這年頭,村裏幾乎每戶都有人在外打工,說他們是留守兒童,也說得過去。但無論怎樣找,都隻有35個,是青皮想到了草根。陳頗去找他,草根不言語,聽他說了半天,冷冷地說:“什麼留守兒童?我討厭別人這樣叫我!”

陳頗知道他又犯傻了,和他也說不通,就說:“你不是喜歡聽葉子姐姐教書嗎?我叫她在教室裏給你搭個板凳,你就不用趴窗台了。平時你有空就可以去聽課,有人參觀時,我給葉子爹已經說好了,不論多忙,你都要去湊夠36個人數,你聽懂了嗎?”

草根想了想,似乎覺得還可以,便點了頭。

但盡管如此,葉子每次來找草根時,還是顯得底氣不足。不知為什麼,她有些怕草根那一雙眼睛。那眼光裏像有種特別的東西,有時看上去清澈,有時看上去混沌,有時又像有什麼東西一閃,如一道閃電劃破茫茫夜空一般,慘淡刹白得讓人心悸,等到你再看他時,眼睛裏又什麼也沒有了,隻剩一片茫然。這孩子怎麼啦?葉子常想,這可不是他這種年齡應該有的東西,這孩子雖然平時看上去目光渾渾噩噩的,但有時看人一眼,像能看到人心裏去。

“草根,”葉子說:“算葉子姐姐求你了,好嗎?我也不想這麼做,這都是趕鴨子上架,我也沒有辦法了。今天是省上的人來參觀,你還是跟姐去吧!”

葉子說得很誠懇,眼裏還有些淚光。

草根見了,呆了好一會,終於站起來,扔了砍刀,跟在葉子身後走去。

青皮頭天晚上與幾個朋友鬥酒,第二天醒來不知把車停到哪兒了,怎麼想也想不起來,腦袋也炸裂般疼,沒辦法,隻好去找傻丫。

傻丫說:“你怎麼沒把人丟了呢?”

傻丫給他朋友一個個打電話,都說不知道,青皮傻眼了:“車丟了,我那奔六老子不剝了我的皮,還等著我拉化肥回去呢!”

傻丫說:“你就那麼怕你老子?”

青皮說:“廢話,你去問問,堰塘灣村,有幾個不怕他的?”

“那他不是都趕上南霸天了。”傻丫說,“你不是想作城裏人嗎?看來,奔六不死,你是沒指望了。”

“我真不明白,對那臭三灣塘有什麼守望頭?別人像我爹那樣,早就在城裏買了房,沒準還三妻四妾地,早過上花天酒地的生活了。”

“哈哈,”傻丫說:“狼子野心露出來了,不打自招了吧?瞧你心裏想的!還在我麵前裝純潔,欺騙良家婦女!”

“別,”青皮說:“我可是一不偷二不搶,三不亂趴別個床!”

傻丫說:“誰信呢?”接著,眼珠子咕嚕一轉,換了話題,“我倒有個辦法,保證能治奔六。”

青皮說:“什麼辦法?”

傻丫說:“你老子不都奔六了嗎?和你姐聯手,把你老子的企業改股份製,三一三餘一,你老子四,你倆三,改時他肯定同意。事後,瞅機會開個董事會,搞個政變,六比四,一下子就把奔六搞下去,你就可以當董事長了!”

青皮心頭一陣猛跳,說:“你這手也太黑了吧?哪學的?”

傻丫得意地說:“虧你還想作城裏人,這點都沒學到,那不是白混了嗎?”

“那你爹把太空飯店你的股份給你了嗎?”青皮說。

“再狡猾的獵手也鬥不過好狐狸!”傻丫說,“傻丫可不傻!”

青皮哈哈大笑,惹得傻丫也笑了,二人傻嗬嗬地樂成一團,連眼淚也笑出來了,笑得傻丫直喊肚子疼。

傻丫幫他爹打理飯店。傻丫爹也是個農民企業家,他和青皮爹不一樣,他整大棚,專搞所謂“太空蔬菜”,還在城裏開了家“太空飯店”,專賣他的太空蔬菜,生意十分火爆。他大棚種出來的番茄、茄子、黃瓜、絲瓜,一個個都亮晶晶的,又鮮又嫩,十分誘人,據說,他的“太空蔬菜”種子都是隨衛星上過天的,所以才長這麼好。青皮給飯店送魚,特別好這一口,每回都要猛吃“太空蔬菜”,一來二去,他和傻丫好上了。傻丫也不說原因,卻再也不讓他吃“太空蔬菜”了。他追緊了,傻丫把他帶到他爹的大棚去,裏麵除了種的蔬菜,還有裝有許許多多紅紅綠綠藥水的罐子,什麼刺鼻的味道都有。青皮倒抽了一口涼氣。傻丫說:“這下明白了吧。也不想一下,哪有那麼多上過太空的種子?全是些催生素、激素,用這些東西催生的‘太空蔬菜’,我們自個兒從不吃!”

“同我們的魚一樣,全是化肥整出來的。先前,光知道化肥用在莊稼、蔬菜和樹木上,壓根兒就沒想到還能用在養魚上。養魚用化肥,這魚怎麼吃!”青皮說,“我們自己都不吃。看那些城裏人吃得那麼香,我有時也很不安,總覺得自已在整人害人似的!嗨,傻丫!你說,我們以後結婚,會不會生個兒沒屁眼嗬!”

傻丫很認真地想了想,說:“很可能!”

說罷,二人又大笑起來。傻丫一邊笑一邊說:“這些事又不是我們幹的!再說,一個願賣,一個願吃,幹我們屁事啊!”

盡管話是如此說,但青皮還是覺得心裏沉甸甸的,有些忐忑,尤其每次看到那些吃自已送去的花鰱魚頭吃得很香的老人與小孩子時,心裏就有一種莫名的犯罪感。

傻丫家離城區不遠,以前青皮來過。一馬平川,上千畝農田溝壑分明,春天,金黃的油菜開花時,在陽光照耀下如金色的海洋一般,微風吹過,如秋水鼓蕩;秋天,收割後的稻田裏到處立著草棵子,在殘陽輝映下猶如埋伏著千軍萬馬,十分輝煌壯觀。可現在呢,到處是塑料大棚,白茫茫一片,幾乎看不到一點綠色。這還是綠色的原野嗎?青皮有時情不自禁地想,那些從前很讓人心曠神怡的綠色,難道都變成了夢中的記憶?

他不由得感到呼吸急促,仿佛大地在白色桎梏下正呼吸困難,遭受著一種謀殺。

這一切都是在大棚的掩蓋下進行的。人們走進大棚,看到的都是綠油油的植物和色彩濃豔的紅紅綠綠的果實,十分養眼誘人。然而青皮爹就沒那麼幸運了,幹的幾乎都是陽光下的“罪惡”:用化肥肥塘,用牲畜糞喂魚,整個三灣塘上密密麻麻地布滿他的網箱,水麵發黑、發臭,有股臭雞蛋味,尤其是夏天,風把臭味刮起,遠遠近近,幾十裏都彌漫著一種刺鼻的臭味,用這種水澆出來的莊稼,不是發綠而是發黃發蔫,連天上飛的鳥兒也不願意在這兒落腳,青皮以往早上最愛聽的鳥兒鳴叫,也許久許久沒聽到過了。

為這事,青皮爹沒少和鄉親們扯皮打官司。

盡管如此,要扭轉起來卻很難,草根爹就是例子。

還是1980年前後,急於發家致富的柳奔從外地引進了“肥水養魚”項目,他承包了堰塘灣村三百多戶人畜共用的三灣塘水庫,試著人工“肥水養魚”。所謂“肥水養魚”實際上就是在養魚塘中施放尿素、碳銨、過磷酸鈣、氯銨、雞糞等無機化學肥料,使水中的植物和浮遊生物快速生長,為魚提供豐富的食物。通過試養,他嚐到了甜頭,於是大量施放化肥、魚藥,致使水質惡化。

這些後果並不是一開始就顯現的。最初的影響並不是很大,加之又是一項推廣的農業新技術,它的後果和影響,也是日積月累,十幾年以後才顯現的。盡管如此,柳奔每年上交村裏近五十萬元的承包款,給這個過去幾分錢一個勞動日,靠雞屁股銀行過日子的窮山村帶來的變化卻是巨大的。作為村長,他又帶領大家搞種養殖、辦企業,不到十年,就甩掉了貧困帽子,雖談不上小康,卻大都告別了茅草房,蓋起了瓦房,有的還蓋起了二層小摟。因此,村裏人對他有一種樸素的尊敬和敬畏,還有一份感激,也因此,人們盡管對他汙染環境有意見,多數還是持一種隱忍態度。

草根爹是最早外出打工的人,賺了些錢後回來辦養雞場。沒想到他飼養的雞在飲用了三灣塘的水後,出現大量死亡,四千多隻雞全部死光,近萬元損失一下子讓草根爹破了產。草根爹一怒把柳奔告上了法庭。官司幾經周折,最後判下來,說柳奔向水庫中投入大量的化肥養魚,致使水庫的水質呈弱堿性,與雞的死亡具有因果關係,負有一定責任,但原告在從事肉雞的專業養殖期間,理應對雞的飲用水水質進行經常性檢測,因其疏忽大意未及時發現水質變化,亦有過錯,應承擔一部分損失。判定柳奔對草根爹包括鑒定費、訴訟費、誤工費等等二萬多元損失,賠償三千元。草根爹又氣又恨,外出打工時出車禍死了,草根娘後來也外出打工並與人結了婚。她放心不下草根,千裏迢迢回來接草根,可草根卻像不認識她似的。

草根娘無論怎麼說,他都隻搖頭,甚至幹脆不理她。最後草根娘隻好流著淚,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草根爹的遭遇,也從另一方麵映證了枊奔的權威,讓更多的人對他敢怒而不敢言。

這也是青皮覺得他像大山一樣壓得他喘不過氣來的原因。無奈,隻好用撒賴、插科打諢、裝痞子來對付他爹,隻要一有機會,便在外麵聚餐酗酒,發泄。好在城鄉差距在青皮身上,隻有開車大半天時間。隻要一進城,尤其是和傻丫在一起,許多鬱悶就被酒掏空了,有時喝醉了,同傻丫一起,踉踉蹌蹌地走在城市街道上,車水馬龍,霓虹燈閃爍,他竟有一種做夢的感覺,真不想回到堰塘灣村去。

“可是,我們畢竟不是城裏人啊,我們的根不在這裏,我們很難與他們融在一起。”偶爾,他也會想起姐姐葉子常說的一句話,“金窩銀窩,不如自已的狗窩,不管堰塘灣村是富是窮,是美是醜,它早就融進了我們的血液裏,生命裏。隻有回到這兒,哪怕靜靜地守望著它,我的心就會平靜下來,重新鼓起生活的勇氣。”

其實,這種感覺青皮也有。有煩惱時,青皮會爬上堰塘灣村背後的山崗,望著綿延起伏布滿鬆柏的峰巒,回想起兒時與夥伴們一起割草、放牛,在三灣塘裏戲水、嬉戲、打鬧時的情景。那時的天真藍、水真清嗬!而自從他老爹承包養魚以來,他就從未下水遊泳過。他和夥伴們的這份樂趣,也被壞了的水質給剝奪了。

帶著這份心情喝酒,能喝好嗎?一喝高以後,人事都不省,連車放哪兒,也不知道了。

好在傻丫一通電話打過,終於搞明白,青皮車亂停亂放,被清障車拖走了。傻丫陪他去交了罰款,然後去裝化肥。見青皮扛那麼多袋化肥上車,連傻丫也有些吃驚:“怎麼?要給塘裏下那麼多化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