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第一次全程陪伴蕭雅從懷孕到孩子降生,從春天到夏天,經曆夏秋,最後得到了寶貴的他們。
當然也有驚嚇。
蕭雅懷上他們時,突然暈倒將小石頭和桃桃嚇哭,也嚇到他了。忐忑之後得到的卻是醫生的恭喜,恭喜他,又當爸爸了。
期間辛苦,自然是他不曾領會的。蕭雅一度孕吐到什麼都吃不下,直嚷嚷著當初桃桃都沒有這樣折騰自己,心情時好時壞,高興了就開始纏著他要烤地瓜,難受就什麼都不吃,急壞了家裏的阿姨,弄得他也神經緊張的不知道怎樣應對。
五個月時兩個小家夥開始活動身體,他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孩子的胎動,在他手掌下,一下一下的動一動,然後就好一陣時間沒動靜。
七個月時,蕭雅身上浮腫的厲害,兩條小腿腫了一圈,鞋碼也是一變再變。夜裏總是腿腳抽筋,然後醒了就再也無法入睡。
醫生很抱歉的告訴他們,兩個胎兒其中一個情況不是很好,如果母親再不能充足的供給嬰兒養分,那個孩子很難撐到出生。
而且月份太大,引產手術也不能進行。可是如果其中一個孩子在母親體內死亡,另一個孩子也會保不住,孕婦不能帶著一個八個月大的死嬰在肚子裏,那樣孕婦就危險了。
他當時隻覺得手腳冰涼,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
可是蕭雅,他發誓保護愛護到生命盡頭的蕭雅沒有驚慌也沒有不知所措的哭泣。
她隻問醫生,可以給母親注射營養嗎?
她不是醫生,可是她曾經是一名戰爭洗禮的護士。
從那天開始,她每天三餐規律,吃不下也吃,即使前一秒的剛剛吐完,她也要再吃回來。家庭醫生每天給她紮針,往她的體內輸送冰冷的液體。她還要定時的運動,保持母體身體機能最佳。
浮腫的腳步虛虛晃晃,常常半個身體都是他在掌控,手臂上的針管密密麻麻,再沒有可以下針的地方。
他心疼,他難受。
他想對她說,我們不要了,我們不生了。可是對上她期盼信任的眼神,他開口的勇氣都沒有。
她相信著,隻要他在,她和孩子一定平安無事。
她總是說:你看,我連你都等到了,我也可以安全的等到他們。
他隻能陪她相信著,相信,他們能等到這兩個折磨人的小家夥。
她那麼辛苦的等到了戰爭結束,那麼絕望的等到了他的歸來,現在,她要等著他們的出生,哪怕這次賭上的,是她的性命。
或許,是她們三個的性命。
蕭雅被推進產房的時候,小石頭懂事的帶著桃桃,安撫要找媽媽的桃桃。
他們才待了九個月,他們在蕭雅的肚子裏,才有九個月。
可是他的蕭雅已經負荷不了兩個他們了。胎位的移動壓迫到了蕭雅的心髒,蕭雅開始出現供血不足的症狀了,盡管他請到了日本最好的婦產科專家,可是那也是轟炸之後的日本,他們都沒有把握,他們不能給他任何保證。
現在,他第一次將自己的希望交給上帝。
命運從來喜歡和他們開玩笑,每次都是,從來都是。
他成為中國的敵人之後遇見蕭雅,蕭雅是衛國的未婚妻他卻愛上了,都是這樣,不會一直壞下去,也從來不是一帆風順的。
他必須感謝,他當初將蕭雅送到美國而不是其它地方。
美國,那時候有著最先進的技術,最優良的藥品,還有那個,新京教會醫院的美國醫生。
他終於等到,母子平安這四個字。
一對雙生子,男孩,前後相隔三分鍾。
蕭雅醒過來第一件事,不是要求看孩子。氧氣罩下,他還是聽到了她說:江蘇,東京。
他心領神會的輕觸蕭雅額頭,他知道,他同意,他覺得,很好聽。
一個叫江蘇,一個叫東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