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我把芬芳平和的美夢推進她的睡眠裏,借助貓兒的聲音,對她述說相思衷腸。
她,還是白衣勝雪的樣子,麵容模糊了,額頭的印記卻瑩瑩閃爍。我給她講故事,在貓的形體裏,依偎在她身上取暖,我講我們的故事,講我們的遺憾,故事裏的名字,卻都像她的臉一樣,模糊了。
她聽得認真,眨動眼睛,思索著,沉浸著——我知道我即將離開,靈的力量越來越大,天命召喚歸去,我身不由己。
最後,我告訴她,我就要走,去遙遠的迷途中,去漫長的時間裏。我哭泣著允諾,來生還要再見,但是,我的心裏,誠惶誠恐,明知道也許再也不能見。
她醒來的時候,臉上濕濕的,斑駁的記憶很快消散,她忘了,忘了夢中的承諾,夢中的故事。
她就要回自己的家鄉,去醫院裏檢查——她和她的丈夫,正打算要一個孩子。我看著她,戀戀不舍,決定在陪同她檢查之後,就離開人間,回轉生門。
可是她心陷迷夢,占卜起來,籌策回轉,卜筮之神很快坐鎮太極——經曆了一番撥轉,卦成了,她開始解卦。
卜筮之神跳下神位,笑容滿麵地看著我——我認得他,他是那個身上環佩叮當,頭頂紮滿小辮子的青年。
“你怎麼還在,舍不得嗎?”他戲謔著問。
我沒有否認,隻是有些淡淡的愁苦——當經曆了許多,知道一切都沒有用的時候,我的愁緒,都不像以前那麼重了。
“可惜呀可惜,像你這麼強大的靈,連留在愛人身邊的辦法都沒有!”他嘲笑道,轉身要走。
“等等~”我突然驚覺,叫住了他:“你給我的……真能讓我留在她身邊嗎?”
卜筮之神鎮定了容顏,認真的打量著我,好久,才說:“當然,看你舍不舍得了?”
“舍得什麼?”我問。
“哈哈哈哈哈……”他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去吧,四月十五,你去找他,就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了!問清楚了,再做決定不遲!”
她檢查的時候,祈禱著神佛護佑,免除疼痛。孤單一人,麵對冰冷的儀器,冰冷的醫者。我陪著她——靈魂與她親昵——隻有我,她像是感覺到了,一直尋尋覓覓。
在這一世,她還是柔弱的,隻是把脆弱收斂,照顧著別人的情緒。
她故作鎮定的樣子,好可憐。而我坐在她身邊,無聲無息間,幻想著與她攜手並肩,共同生活的場景。
可是,照顧她的人,不是我。我再也不能挽她的手,為她撫平坎坷,與她共赴荊棘。
離別很苦,我早就知道,可是到臨別時,才知情深難舍。
我的心動搖了——我是一個強大的靈,如果天命誠可違,我還有什麼不能割舍?
我離開了她,多少天來第一次——沒有脫離牽絆的自由,我像是一具空殼,飄飄蕩蕩,急迫而焦躁。
沿著卜筮之神留下的痕跡,曲曲折折,跨過了白晝,跨過了陰陽兩界,在一個混亂的地界,找到一個雜亂無章的房子。
這是一座中庭開闊的門店,瓦楞匾額都很古舊,匾上的字跡模糊不清,籠罩在妖法幻術當中。中門洞開,裏麵明明滅滅,卻比周遭的昏暗明亮許多。
我仰頭觀望,大門頂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原本的琉璃瓦缺失了,填補了一隻小小的金色盔甲。
——騙子的門廳!我想起某些忠告,卻不以為意。
跨進門廳的時刻,一個小小嬰孩瞬間來到我麵前——他穿著紅色肚兜,肥胖的手腕上圈著金色護甲,他即刻笑眯眯地招待我進入裏麵,來到一張古樸的桌前,並奉上茶水和果點。
等了一會兒,粗咋的腳步聲傳來,從樓梯上慢吞吞地下來一個男人,他鼓著肥胖的腮幫,對我咧嘴大笑。
“真是榮幸呢,從來沒見過如此強大的靈。”他來到我身邊,一邊感歎,一邊自稱為法師。
“你是活人?”我不想跟活人做交易,但是分離的痛楚麻木了我的恐懼,我毫不畏懼的問:“我想留在一個人身邊,卜筮之神說你能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