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橋礦綜采隊副隊長趙偉拖著疲憊的腿腳一出罐籠,立即有一股寒氣迎麵撲來,不由得一“激靈”,打了一個寒顫。這個寒顫把滿身的疲倦打得煙消雲散,耳邊就聽到人群中有人輕聲地喊“下雪了”,
人群中有人“嗤嗤”地倒吸氣,接著就有人罵狗*日的老天怎麼突然就降了那麼多的溫度。另一個嬉笑的聲音響起,咋啦?把老二凍掉了吧?那人立即罵道,我老二掉沒掉你咋知道的,是你老婆告訴你的吧。人群中哄笑起來,眾人七嘴八舌地加入戰鬥,沾滿煤塵的烏黑的臉上,靈活地閃動著白眼珠和閉合嘴巴露出來的牙齒分外靈動,連牙上長期吸煙留下了的煙垢都看不見了,個個都是“黑妹牙膏”,雪白整齊的牙有些晃眼。勞累了一個班的人都興奮起來,往常拖拉疲憊的腳步變得有力了,“哢哢”的腳步聲回響在副井連接燈房、浴室、洗衣房、區隊辦公室的長廊裏,很是整齊,頗有聲勢,體現著“咱們工人有力量”。
趙偉一邊隨著人流朝燈房走去,一邊抬眼朝走廊兩邊的窗口望去。
連廊很高,窗口也就開得高高的,黝黑的鋼窗框出一方天空,天空飄著雪花。窗外的窗台上已經堆積了厚厚的雪,像一群淘氣的娃娃隔著玻璃探頭探腦地朝裏麵張望著,那潔白和地下的烏黑成了一個非常鮮明的對比,蟄的他眼睛眯縫起來。空氣凜冽卻又清新濕潤,也和地下的空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讓人忍不住深吸了兩口,好吐出剛才井下漂浮著煤塵的空氣,真覺得五髒六腑好像都被山泉水洗滌了一遍似的,特別舒適。
十年暖冬,這座黃淮重鎮已多年不見鵝毛大雪,可這一段時間卻出奇的冷。老天天天陰沉著臉,幹冷幹冷的,地都凍得發白,家家戶戶都把好多年不穿的粗線毛褲從箱子底下翻了出來,在有暖氣的房間裏穿著,厚厚的,跟個大笨熊似的,可一出了門,風就透過布絲線縫鑽了進來,剛才還厚重的邁不動腿的感覺,不僅一下子就在寒風裏消失的無影無蹤了,人還好像沒有穿褲子一樣,颼颼地冷。這樣的變化在井下幾乎覺察不到,隔著厚厚的地層,井下四季溫度變化不大。在那些地熱嚴重的掌子麵,溫度依然在30℃以上,空氣中的水分和身體排出的汗液粘著煤和矸石微細的顆粒,像給皮膚糊上一層漿糊,粘粘的,悶得難受。很多礦工在操作時還是會脫光衣服,不時地往身上淋水降溫尋求身體稍微的舒適。盡管工作時間是八小時,拋去從家裏出來路上的時間,要提前半小時開班前會,要上山下山的走十幾裏路的巷道,再完成當班的工作任務,哪一天從下井到升井也得十小時。而在井下的掌子麵,四壁黑暗的看不到盡頭的煤壁,空氣中漂浮的粉塵,耳畔轟響的機器,以及夥伴們沾滿煤塵的臉和一笑呲出來的牙,都讓人不知身在何處,恍如千年。至於地麵上是什麼季節,早已忘記了。隻有隨著罐籠的提升離地麵越來越近,寒氣不斷加重,提醒人們又回到人間,人間還有春花秋月、夏蟬冬雪的四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