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一片寂靜,夏天尋駕著車,腳下的油門一加再加,慕亦寒輕輕的擁著夏依依,似感覺到她的緊張,在耳邊輕言而道:“沒事的……會沒事的……”
夏依依埋首在他胸口,輕輕的拽了拽慕亦寒的衣衣服,很想說些什麼,可是話都梗在喉間,有些不知所措,她寧可自己是被遺棄的,也不希望是因為這樣的原因。
二十八年,她不敢想象母親這些年一個人究竟過著什麼樣的日子?她更無法想象母親是如何一個人來對麵病痛的惡魔,而她這個為人子女的卻全然不知,讓她一個人獨自承受了二十八年。
大手輕輕的握住她的小手,想給她一些力量,無聲的鼓舞讓夏依依心安定了幾分,想起母親的病,憂鬱的神色怎麼也化解不開。
‘啪!’的一聲,一個響亮的巴掌聲拉回了所有人的思緒,隻見副駕駛座上的男人臉頰上赫然出現了一個淺紅的巴掌印,雙眼蓄滿淚水,那懊惱悔恨自責的神情似要把自己給淹沒:“都怪我,雪柔當時就經常忘東忘西的時候我就該注意的,我居然沒有重視,以為真像雪柔說的那樣是因為懷孕了才會這樣,都是我,我該死!”
“父親,你別這樣,姑姑是因為愛你才不想讓你知道,若是知道你現在這樣子,姑姑肯定會傷心的。”夏天尋伸手攔住夏宏光那自虐的動作,出聲安撫。
“爸,這不是你的錯,你不要自責。”夏依依收起臉上黯然的神傷,抬頭迎向夏宏光看過來的目光,堅定的出聲:“不管花多少精力和心血,我一定會想辦法讓母親好起來。”
“好,好,父親相信你!”夏宏光欣慰的點頭,他很慶幸他找回了他跟雪柔的孩子,這個孩子是上天送給他最好的禮物。
療養院並不在北京城內,二是位於z市的一個沿海城市,臨近高山和大海,自然風景的美堪稱中國最美之一。
車子靠近療養院,在一棟白色樓前停下,慕亦寒扶著夏依依下車,心中翻雲覆雨,欣喜激動各種情緒百感交集,一行四人腳步匆匆的詢問到具體所在房間後,跟著看護人員後頭,穿過長長的走廊。
這個療養院,似乎大部分的植物都是常青的綠色,除了少部分的季節性植物。天色已近靠近了暮色,路燈和樓房的燈光都已經亮了起來,離目的地越來越近,近的她竟然開始緊張,她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眼淚仿佛已經湧到了淚腺的邊緣。
看護人員進去跟裏頭的人溝通著,那似哄小孩的話語讓外頭等待著的四人除了緊張,期待外,所剩的全然是一陣心痛,似那無刃的鈍刀在心頭一刀一刀來回劃著,雖不致命,卻讓人心痛得難以承受……
夏依依心裏泛酸,苦澀,緊張的站在門前等待著,等待著……
無比溫柔的嗓音伴隨著稚嫩如小孩般的聲音傳來,夏依依渾身一驚,遂即,在那個身影慢慢的出現進視線時,渾身已然僵硬,那梗在喉間的呼喚,到了此刻竟然喚不出來。
她的身影由模糊變得清晰,由清晰變得模糊,淚水在眼底蔓延,模糊了她的視線。
再看,她似乎和照片上的她沒有什麼區別,隻是臉上也有了歲月的痕跡,但依然很美,夏依依沒發現,自己此刻全身都在抖。
蘇雪柔穿著粉色的大衣,領子上還有白色的兔毛,她的氣色和膚色粉嫩中帶著一絲蒼白,小巧精致的五官帶著極具東方女性的溫婉氣質,整個人高貴而又溫婉舒雅。
兩人唯一不同的事,蘇雪柔看上去更有江南小女人的柔美,而夏依依身上多了份倔強獨立的女性美。
至從得知自己的身世,她曾無數次幻想過與自己父母見麵時的神情,在見到父親後,心底的疑惑揮之不去,她想知道為什麼自己的母親會帶著她離開,為什麼選擇生下她卻又將她丟棄,為什麼不留在她身邊?
曾以為,她是拋棄了自己,曾經以為她過著截然不同的貴婦生活,曾也以為她落魄半生,更是以為她失憶或者根本就不願意來找她。
無數個為什麼,數萬個猜想在腦海中不停的徘回,日夜不能安睡,可是她更想知道的是,這些年您去了哪裏?過得好嗎?可有想過我和父親?
可在看到那美如天仙般的女子坐在輪椅上被推出來的那一刻,她多麼想直接撲進她的懷裏,叫一聲媽媽。
夏依依俯在慕亦寒的的肩頭,已經哭得像個淚人兒,眼淚迷蒙了眼睛,喉嚨含著哽塞,流不下,也咽不下。
慕亦寒心疼的輕扶著她的背,溫柔的安撫道:“乖,別哭了,今天是你們一家團聚的日子,應該高興才對,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相信我。”
夏依依咬唇,止住淚,點頭:“嗯,都會好起來的。”
夏宏光呆呆的站在門口,微微的張著唇,看著這個她找尋了二十八年,他深愛了大半輩子的女人,淚水如決堤的江水洶湧而至。
誰說男人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
同樣呆住的還有夏天尋,抬頭看向坐在輪椅上那美麗依舊的女人,歲月掩蓋不了她盛世光華,淚水浸濕了臉龐,輕聲喚道:“姑姑……”
夏宏光心口一窒,緊緊的看著眼前的人,不敢移開自己的視線,甚至不敢大喘息一口,隻敢與她投來的視線緊緊的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