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會認出自己嗎?她可還會記得他?
夏宏光提起腳步,一步一步朝輪椅上的女人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認真,分外的穩重,徒步至她跟前,停下腳步,徐徐在她跟前蹲下身子,愛憐心疼的目光看著眼前因病魔而輕盈瘦弱的身影,良久哽咽出聲:“雪柔,你還記得我嗎?”
輪椅上風華依舊的女人看著突然出現在自己麵前的男人,似受了驚嚇般推動輪椅往看護人員身後躲了躲,雙手緊緊拽住醫生的衣袖,伸手指了指夏宏光的方向,忽然出聲:“護士姐姐,這個怪叔叔是誰啊,滿臉胡子,好可怕哦,我要回去,我們回去好不好?”
“雪柔,你看看我,我是宏光啊,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對不對,你不可能忘記我的,絕對不可能!”夏宏光猛的起身,伸手抓住她的雙手,激動的搖晃著她的身體:“雪柔,不要玩了好不好,我求你了,你好好看看我……你怎麼能把我也忘了……”
“啊!”蘇雪柔驚叫出聲,猛的拍打著夏宏光,嘴裏驚恐的尖叫著:“放開我,你放開我!”
夏宏光任由她拍打著自己,臉上被指甲劃出數到紅痕,還帶著隱隱的血絲,可他依舊不放手:“我不放!這輩子我都不會再放開你!”
“夏先生,你這樣會刺激到病人的,請你放手。”看護人員見病人情緒越來越激動,上前勸阻。
“滾!”夏宏光猩紅著雙眼朝一旁的看護怒吼。
看護人員被夏宏光的陰沉的氣息給驚駭到,可依舊強製鎮定的出聲:“夏先生,你要再不放手,那我隻好請保安來了。”
夏宏光不理會一旁的看護人員,目光緊盯在蘇雪柔的身上,一秒也不願意離開,直到看到眼前的她的淚水滴落,那失控的情緒漸漸壓製,條件反射的收回手,看著她臉頰的上的淚水,伸手想為她拭去,卻見她躲閃的神情,痛苦的收回了手,黯然道:“對不起,嚇到你了,你不要哭好不好,不然你繼續打我好了,隻要你別哭就好。”
蘇雪柔心有餘悸,防備的看著夏宏光,往後麵退了退,直到確定他勾不搭自己後,才哽咽的怒罵道:“你是壞人,我不要理你,壞人!”
“雪柔,我……”夏宏光腳步剛伸出卻被身後的人給攔住,回頭,見自己女兒搖了搖頭,這才收回腳步,站到一旁。
夏依依小心翼翼的上前,一步一步慢慢的朝自己母親走去,盡管心底異常難受,可臉上卻掛著溫柔的笑容,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從包裏翻出一塊巧克力遞到她麵前,輕聲細語道:“巧克力,喜歡嗎?”
她點了點頭,想伸手去接又不敢,猶豫間帶著一絲祈求的目光看向一旁的看護,那神情像極了要不到糖吃的小孩,委屈卻又讓人心疼。
夏依依心底的苦澀蔓延,眼底再次湧上淚花,伸出另一隻手將巧克力的包裝袋拆開,伸手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裏,然後溫柔的看向對麵的人,柔聲哄道:“你看,沒有關係,你可以放心,我們都不是壞人,隻是見到你就好喜歡,想跟你一起玩,可以嗎?”
蘇雪柔見看護點頭,又見夏依依一臉溫柔誠摯的神情,這才緩緩伸出手接過那塊巧克力,伸手將巧克力放進嘴裏,臉上皆是幸福滿足的神情,朝夏依依綻放出一抹純真絢爛的笑容:“漂亮姐姐,謝謝你!”
夏依依心裏頓時一緊,心裏說不出是種什麼滋味,隻覺心痛的快要無法呼吸,強壓下眼中的淚水,將包裏所有的巧克力都拿出來,蹲在她身前,將手中的巧克力遞給她:“你要喜歡,這裏還有很多,都給你,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好不好?”
蘇雪柔雙目放光的盯著夏依依手中的巧克力,完全沒有聽到她說的什麼,連連點頭,想著能快點吃到巧克力:“好,你說。”
“我叫依依,夏依依,你以後就叫我依依,我就把這些巧克力都給你。”夏依依輕聲誘惑,笑容溫和燦爛,可心底卻苦澀的不能自己。
“依……依……”蘇雪柔疑惑的抬起頭,這才認真打量起她來,好半晌,她突然驚呼出聲,猛的將夏依依抱住,聲聲呼喚著:“媽媽……”
夏依依身子陡然一顫,瞳孔不斷放大,回過神緩緩伸手抱住眼前的人,眼淚再也控製不住的流了下來,薄唇緊咬,心底一陣一陣抽痛著,那種痛無法用言語來形容,隻覺整個人都要崩潰了一般。
夏宏光整個人頓時像靈魂被抽空一般,麵如死灰,滿臉的不可置信,拚命搖頭,腳步一個踟躕,險些栽倒在地上,慕亦寒眼疾手快的閃身將他扶住,想要開口安慰,卻不知要說些什麼……
慕亦寒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底為夏依依感到高興的同時,卻也深深的心疼著,高興他們一家可以團聚,心疼老天竟給她開了這麼一個玩笑,如果可以,他希望他可以替她承受這所有的一切,即便要懲罰也懲罰他就好,目光看向那隱隱發顫的背影,眼底蒙上一層薄薄的霧氣。
夏天尋無聲的哭了起來,似接受不了眼前的一切,撇開頭,不忍再看……
“媽媽……你去哪裏了……”蘇雪柔趴在夏依依的肩頭,一聲哭腔抽泣著:“媽媽為什麼要丟下柔柔一個人,柔柔好怕,好想你……”
夏依依再也聽不下去了,膝蓋一軟便跪在了蘇雪柔跟前,雙手顫抖的抱著她,眼淚如雨下,浸濕蘇雪柔的肩頭,心裏暗自道:媽,對不起,女兒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