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等出了場,才發現會場兩旁的酒樓樓上都坐滿了圍觀詩會的年輕女子,她們大多以紗蒙麵,或者隱在垂簾後同家人姐妹討論詩會上的才子們的表現,秋風襲來,涼爽中帶著幾絲微甜的胭脂香風。
沉舟湊到提燈少年身旁一臉揶揄:“方才小兄弟對的詩風流俊雅,怕是要惹不少風流債了。”
嬌小少年聽了沉舟的話,從白衣少年懷中探出頭來,一雙葡萄似的眼珠骨碌骨碌轉著,盯著提燈少年看。
提燈少年察覺到他的目光,微微抬起頭跟他對視,眼裏映著街上如許燈火,聲音淺緩:“衣沾不足惜,但使願無違。”
沉舟似乎沒有聽清提燈少年說了什麼,“啊?”了一聲,也不在意他沒有應,熱絡地攬著提燈少年的肩膀,領著三人進了一家門麵豪華的酒樓。
嬌小少年進了酒樓,氣消得差不多,拽拽白衣少年的衣襟要求下地自己走,白衣少年穩穩將他放在地上,順手將他翹起的衣角拽下來撫平。
沉舟貼心地走在眾人外側將酒樓一層客官們注視的目光盡數擋住,帶三人來到酒樓頂層雅間。臨江樓是鎮上最好的酒樓,也是鎮上最高的酒樓,頂層的雅間不像其他雅間一般由垂簾擋住,反而加寬了重簷下的露天台子,視野開闊,能從白龍江畔一覽整個鎮的燈火。
眾人剛一落座,身後跟著招呼的老板娘領著三五個夥計將酒菜上齊杯盞擺好,接了沉舟的銀錠美滋滋地下了樓。
“都說小侯爺手筆闊綽,沒想到今日一見果然非凡。”白衣少年掀袍坐下,摸著瓷盞花紋,風輕雲淡地說道。
沉舟被戳中了身份,略顯驚訝,隨即感歎道:“什麼都瞞不過你朔方的眼睛,不愧是君老之徒!”
白衣少年眼中平靜無波,不動聲色將酒盞推遠了些,隻捧著清茶品酌。
趁著二人交談之時,提燈少年悄悄將一杯清酒順在手中藏在袖內,一把拽過正努力將脖子伸出窗外的嬌小少年,將酒杯在他鼻下晃悠一圈,酒水微濺波瀾,酒香撲人。
嬌小少年鼻子抽動兩下,伸手去夠,提燈少年也不逗弄幾番,二話不說將酒杯遞到他手中,笑吟吟站在一旁看著。
嬌小少年雙手捧著酒杯,搖頭晃腦地嗅著酒香,未喝已是半醺,少頃粉嫩的嘴唇湊在杯沿上,小口酌飲,偶爾被酒液辣到了嗓子,咳嗽聲也是壓抑在喉嚨裏,不叫朔方師兄聽到,手更是小心翼翼地穩住,免得酒液撒了出去。
等白衣少年回過神去找,嬌小少年早已捧著一小杯見底的酒對著屋簷上掛著的紅色紙燈籠傻笑了不知多久,扭頭去找提燈少年,卻發現他捧著一杯清茶端坐桌邊,端的是一派朗月清風的舉止,眼角翹起地弧度卻也絲毫不帶遮掩。
白衣少年眉頭一直擰著,伸手想將嬌小少年手中酒杯取下,嬌小少年卻是使足了勁雙手緊握著酒杯,嘴也緊緊咬著杯沿不肯放。白衣少年又氣又好笑,歎氣將其整隻抱起,樓上沒有可以讓醉客小憩的地方,隻能回到桌前坐下,將嬌小少年環在桌前。
嬌小少年還在自顧自地舔著空杯裏的酒味,提燈少年已下樓去向店家要一碗甜湯醒酒,沉舟在一旁忍笑已是十分痛苦,遞上一塊軟帕。
白衣少年好生勸得嬌小少年將空杯放下,用軟帕將他嘴角也不知是口水還是酒湯輕輕擦淨:“沉舟兄見笑了,師弟年幼又偷喝了酒,若有失禮之處,請多多見諒。”
沉舟嘴角一咧,語氣輕鬆:“無妨。”嬌小少年被困在方寸之間掙紮幾下見無濟於事,聽了他的話,抬起頭眼內帶著迷蒙之意問他:“你為什麼要叫沉舟?好奇怪的名字!舟子沉了不就是廢舟了嗎?”
沉舟也不生氣,彎腰於嬌小少年平視,語氣耐心放緩:“家中我這一輩子弟從帆字,隻有我一個長子屢考不中,索性改字沉舟,所謂沉舟側畔千帆過,反正我也過不了,倒不如給弟弟們圖個吉利說法。”
嬌小少年醉酒後反應不過來,歪著頭消化了好一會這麼長的句子,好不容易搞懂了後麵那句詩,前麵句子又記不起來什麼意思了,眼神不知道放空在了哪個角落,淡淡開口:“廢舟。”
沉舟也不生氣,笑嗬嗬地問:“方才的酒是誰給你的啊?”
嬌小少年想也不想,脫口而出:“孟淮昭!”
話音剛落隻聽身後哐當一聲,原來是提燈少年端著甜湯上樓,一不小心踢到了台階之上,甜湯倒是沒撒出來,隻是提燈少年看了嬌小少年一眼,嬌小少年還在放空,卻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白衣少年伸手接過那一碗甜湯遞到嬌小少年嘴邊,不需哄一哄,嬌小少年嘴唇在碗沿上一蹭,嚐出甜味,兩個手抱著碗咕咚咕咚喝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