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孫犁小說《荷花澱》的藝術特點
錦繡藝術
作者:彭曉濤
摘要:一切藝術都是作家心靈與客觀世界的結果,美的藝術則是高層次的遇合。作家對客觀世界被動描摹尚屬低層次遇合;作家再進一步成為客觀的主人,支配藝術創造,放任情感奔泄,也屬於中層次的遇合;當作家主體心靈與客觀世界完全融合,我中有你,你中有我時,方屬高層次的遇合。《荷花澱》就能使我們看到這種高層次的遇合;作家主體心靈與客觀現實交融成一個優美的藝術整體。讀孫犁的小說像一幅水汪汪的淡墨水彩畫和帶露的鮮花,既有絢麗多姿的風采,又散發著沁人的幽香;象顫悠悠的抒情曲和圓潤悅耳的牧笛,可以當作詩歌來朗誦,當作音樂來欣賞。他的小說真正揭示了生活的美,創造了美的藝術境界,富有濃鬱的詩意。小說中大致以優美的白洋澱為背景,歌頌了白洋澱,歌頌了同樣樸素的白洋澱的人民,創造了一種獨特的,具有泥土清香的美。
關鍵詞:藝術特征 細節描寫 擅長寫景 散文式的格調 詩歌般的意境
一九五八年,孫犁出版了他的小說和散文結集《白洋澱紀事》。這個結集顯示了作家的獨特藝術風格,這就是:談雅疏朗的詩情畫意與樸素清新的泥土氣息的完美統一。這一獨特的風格對當代文學發生極大的影響,造成一個數量相當可觀的河北作家群,被當代文壇譽為“白洋澱派”,與“山藥蛋派”(趙樹理風格)齊名,《荷花澱》、《蘆花蕩》等正是體現這一風格的代表作。
《白洋澱紀事》是作者最負盛名和最能代表他的創作風格的一部小說與散文合集。它主要反映抗日戰爭,解放戰爭和中華人名、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初期,冀中平原和冀西山區一帶人民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進行戰爭,土地改革,勞動生產,互相合作以及移風易俗的生活情境。作品從多方麵勾勒了時代和社會的曆史風俗畫麵,以明麗流暢的筆調,秀雅,雋永的風格和豐富的勞動者的鮮明形象,在讀者中間引起了強烈的反應。其中《荷花澱》等作品已成為廣泛流傳的名篇,文藝界甚至以其為現代文學的一種風格流派的標幟,視為“荷花澱派”的主要代表作。
荷花澱派,以孫犁為代表的一個當代文學的流派。以表現農村生活為主要內容並形成一定藝術特色的小說流派。此派作品大多采用現實主義與浪漫主義相結合的手法,把人物的心靈美與自然美融合在一起,一般都充滿浪漫主義氣息和樂觀精神語言,清新樸素,描寫逼真,心理刻畫細膩,抒情味濃,富有詩情畫意。可以當作詩歌來朗誦,當作音樂來欣賞。他的小說真正揭示了生活的美,創造了美的藝術境界。荷花澱即白洋澱,這一流派得名,不但源於白洋澱這個地方,也源於孫犁的短篇小說《荷花澱》。下麵以《荷花澱》為例,淺析一下孫莉小說藝術特征。
一、孫犁小說的描寫藝術
孫犁的小說寫一些優美的東西,摒棄醜惡的東西。這跟他的生活道路是密切相關的。孫犁少年時家貧,為糊口常常奔波野外挖野菜,小夥伴歡笑打鬧,漫野地追趕,天地靈氣,給他幼小的心靈注入了生機和歡樂。《七俠五義》,西河大鼓賦予他最初的藝術修養。《紅樓夢》使他驚奇藝術世界中竟有那麼美好的人兒,後入德育中學,他狂熱地讀起文學作品,尤喜普希金、梅裏美、契科夫、高爾基和魯迅的作品。普希金、梅裏美、高爾基作品的浪漫主義氣息,詩一樣的調子,對美的追求,契科夫短篇的單純、簡練,魯迅小說的內在精神都另他陶醉。一九三七年,孫犁參加抗戰,風雪、泥濘、驚擾、勝利的歡樂,同誌間兄弟般的感情,使他覺得無限美好。老艄公、編席女、采蓮姑,都拿起武器,和敵人周旋在茫茫白洋澱。所有這一切;作為一種精神文化已深深積澱到他的心靈中。三十六年後,他真摯地寫道:“我非常想念經曆過的那一個時代,生活過的那些村莊,作為夥伴的那些戰士和人民。我非常懷念那時走過的路,踏過的石塊,越過的小溪。(《在阜平》)這種美好的感情,使他總是以一種優美的變色鏡去觀照他所生活的世界。孫犁曾多次說明他的這種美學觀念。他說“人天生都是喜歡美的”,“我經曆了美好的極致,那就是抗日戰爭。”又說“我看到了真善美的極致,我寫了一些作品,看到邪惡的極致,我不願寫。”還說“我們願意看到令人充滿希望的東西,春天的花朵,春天的鳥叫;不願意去接近悲慘的東西。剛解放時有個電影,裏麵有句歌,但願人間有歡笑,不願人間有哭聲,我很欣賞那兩句歌。”(以上均見《文學和生活的路》)他的這種主體心靈,一旦遇到了適合的客觀軌道,便會自由勃發,不含撞擊之痕,不作遇合之態,自然吐露使主客相融。《荷花澱》在我們麵前展現的第一個畫麵是:“這女人編著席。不多一會在她身子下麵就織成了一大片。她象坐在一片潔白的雲彩上。她有時望望澱裏,澱裏也是一片銀白世界。水裏籠起一層薄薄的透明的霧,風吹過來,帶著新鮮的荷葉荷花香。”別人可以織席,但不一定寫“坐在一片潔白的雲彩上”;可以寫白洋澱,但也可以寫風吹過來,帶著一股血腥氣。但孫犁不,他不寫邪惡的側麵,而要寫美的側麵。女人們被敵人追逐,耳邊響起一陣排槍,她們翻身跳水躲避,後來才看清,“荷花變成人了!——啊!原來是他們!”這是寫實,但未嚐不可寫善良的婦女被凶殘的敵人追趕的悲慘,可孫犁不,他追求的是“美的極致”——銀白色的澱,碧綠的荷花叢,“荷花變成人”一幅詩中有畫,畫中有詩的藝術境界。
(一)對話描寫
孫犁的小說擅長用簡潔樸素的對話來展示人物豐富的內心世界;用生動傳神的細節描寫來突出人物形象。
例如寫水生與妻子話別的情景,就是用非常簡潔樸素的對話來突出人物形象的。一個沒話找話,一個察言觀色,一個憨厚淳樸,一個機敏多情,全由那三言兩語的簡短對話,表現得淋漓盡致。水生很晚才回來,水生嫂笑著問:“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這裏有機敏的憂慮,貼心的關懷——那是殘酷的戰爭環境,往日他沒有這麼晚回來,該不會有什麼意外吧?這裏有輕輕的責備,又有淡淡的自豪——丈夫是遊擊組長,黨的負責人,天天早出晚歸,這使她感到驕傲;但是他一忙起工作就似乎忘了家,連吃飯也不顧了,累壞了身子可怎麼得了呢,這就難怪他要在心裏輕輕責備他了。看似最平淡的一句問話,有這多麼豐富的內含,“你總是很積極的”,“你明白家裏的難處就好了”,這些語言,就更是蘊蓄著傳不盡的複雜情感。她愛丈夫,愛自己的家,因而就更恨鬼子,丈夫第一個報名參軍,要去打鬼子,他沒有理由也不會阻攔,她再次為自己有這樣一個積極的丈夫而感到驕傲。但她畢竟是個女人。丈夫是要去參軍打仗,這一去說不定就是生離死別,而家裏則有上有老下有小,擺在她麵前的擔子是多麼沉重啊!而她則決心挑起這個擔子。這裏沒有海誓山盟,也沒有豪言壯語,一個中國普通女性對丈夫的癡情,對祖國的熱愛,就這麼自然的統一在最樸素的語言中。此外,還有女人們聚在水生家裏商量探夫及探夫不遇。回來路上的兩場對話,也是那樣生動傳神。四個青年婦女都沒有露麵,但僅聞其聲,就可想見其人:有的伶俐乖巧,有的質樸憨厚,有的忸怩羞澀,無不躍然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