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章

拿出手機,點開那個仍然灰著的頭像。這一個多月來,莫可時常會把生活中遇到的一些事發給他。

“今天奶茶裏的珍珠放得好少”

“唐糖說我瘦了”

“數學練習冊上的第五題好難,你寫了嗎?”

“明天就要高考了,高考加油!”

“啊,終於考完了,我們自由了。”

一條條消息排列整齊的在對話框裏,卻沒有回過來的消息,他的頭像再也沒有亮起過,她知道不會有回應,但忍不住要發給他,萬一他哪一天看見了呢。

在喧鬧的ktv裏又發了一條:畢業快樂!

“咱們來玩遊戲,誰輸了就對一題的答案好不好!”不知是哪個沒事幹的人提議。

“簡直破壞興致!”

“不行不行。”

大家三言兩語吐槽這個餿主意,但還是忍不住玩起來。莫可也加入其中,不得不說這個提議真的非常狠毒。輸的人對完答案要麼直拍胸脯,要麼唉聲歎氣。哪還有心情再敘同學情誼。

莫可不停的給他發qq。

“我語文又錯了一個”

“英語也錯了。”

“生物的多選題也錯了”

後來,一滴眼淚掉在手機屏幕上,將屏幕的字扭曲,放大。不知是為了錯的題目,還是其他什麼。告訴媽媽和朋友一起去旅遊,其實自己獨自飛去了三亞。

這是頭一次她一個人出去旅遊。

夏天的海邊陽光炙烤著皮膚,流的不是汗,而是油,白天隻能呆在海景房裏看遠處的海,日光反射得什麼都看不清。晚上氣溫稍降,穿連衣裙在沙灘上赤腳行走,堆沙丘的少年們目光跟隨著這個潔白纖細的身影,忘記了手中的活。

“漂亮的小姐,請你喝杯飲料?”沙灘上賣芒果汁的小哥皮膚黝黑。

“謝謝,不用了。”莫可回絕,繼續向前。

夜幕與地平線交彙。負手走在沙灘上,沙子還留有太陽的餘溫,海水嘩嘩湧上,又退去。他說過要一起看海,如今站在這裏的也隻有自己而已,本該一起的人蕩若雲煙。想到這裏,抓起一把沙,使勁丟進海中,哪有什麼聲響,都是徒勞。

我們終其一生,是為了什麼?是一個承諾還是永遠追趕不完的磅礴日出?

以前有過的堅定信念,在這個夜晚變得搖曳。文學是什麼,不過是刻在沙灘上的字,海水一來一去之間就蕩然無存。擺弄文字,或許是最無力的事。莎士比亞,還有馬爾克斯,他們不文學嗎?終究還是被遺忘在浪潮裏。這個想法突然出現,就像擊垮了她的信仰築起的高樓大廈,莫可蹲下把頭埋在手裏。高考成績出來,紅色的榜單,金色文字。很喜慶,很吉祥,她想。她的成績還是一如既往在學校的前排,足以去她想去的地方。長舒了一口氣。榜單上沒有梁陳年的名字,或許他沒有在這裏考試,誰知道呢。但北京無論如何是要去的。

吳馨因為預產期將近,經常呆在醫院的特護病房。父親雖然總會抽空來,但公司多事,也不是經常能抽空的。所以莫可時常去看她,和她說話,解悶。

“誌願填好了嗎?”

“北京。”

“學文學嗎。”

“不。”她低下頭,輕輕說,“醫科大學。”

“什麼?”吳馨大吃一驚,“不是從來都喜歡文學嗎?怎麼突然改了?你爸爸知道嗎?”

“哪能讓他知道,我先斬後奏。”莫可嘟囔。因為父親時常說,“醫生太累,學醫簡直不是女孩子該幹的事。”

“別人是棄醫從文,你到反之。好吧,我問你,為什麼要學醫?”吳馨無奈的搖頭。

莫可輕輕一笑。就當這一次,我把自己放逐了,突然想把生活交給命運,再也不要預知未來。“別操心了,要做媽媽了。”

母親知道後也堅決反對,“你要是學醫,我就送給你出國學金融去。”

當然,莫可擁有強烈的反抗精神,把自己鎖在房間裏,不出門,不吃飯。最後當然是母親妥協,“管不了你了,你想怎麼飛怎麼飛吧。”

誌願結果出來,第一誌願第一專業被錄取。臨床醫學,她看著電腦,心裏說不出的痛快,原來反叛是這麼快樂。從沒有想過要學醫,管他呢,但她再也不想按照既定的人生走下去,她覺得自己像隻船,飄到哪,就由流水做主吧,或許這就叫放逐。

打電話給唐糖,得知她與劉昊銘都被北京的學校錄取。高興得手舞足蹈。這樣,在外就不是孤身一人了。

這真的很好,太好了。